２００５年１２月１日是第十八个世界艾滋病宣传日。今年的宣传主题是：遏制艾滋，履行承诺。根据卫生部１０月１４日公布的我国有关艾滋病的最新统计，截至２００５年６月底，全国累计报告艾滋病病毒感染者１２６８０８例，其中艾滋病病人２８７８９例，累计死亡７３７５例。专家估计，中国现存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约８４万，其中艾滋病病人约８万。“类似河南发生的大规模输血感染今后不会再有了，吸毒感染的情况虽然还会发展，但今后更重要的是性途径。”卫生部艾滋病预防与控制中心首席科学家曾毅院士对媒体说：“这个观点需要特别强调。”
１１月１６日，为期３天的云南省中英性病艾滋病防治合作项目与香港紫藤组织同伴教育骨干经验交流会在昆明举行，来自云南省１２个地州的２１个艾滋病同伴教育小组的核心成员及西藏、青岛、香港等地的代表就艾滋病同伴教育工作进行了经验交流。
现状篇 不容忽视的传播方
２００４年７月，参加第１５届世界艾滋病大会的专家们指出，不断蔓延的色情业正成为吸毒之外促使艾滋病在亚洲蔓延的祸因之一。当携带艾滋病毒的吸毒人员参与卖淫嫖娼时，艾滋病毒的扩散速度就急剧增长。卖淫者把病毒传染给嫖客，嫖客再把病毒带给伴侣进而传染给下一代，一条疏于防范的传播渠道由此形成。因此，宣传在性行为中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成为亚洲国家阻击艾滋病的主要策略之一。
据云南省卫生厅１１月２２日公布的数据显示：自１９８９年云南省在边境地区注射吸毒人群中发现１４６例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以来，艾滋病在云南省不断流行和蔓延，成为我国艾滋病流行最为严重的地区。截止２００５年９月，云南省累计报告艾滋病病毒感染者３７０４０例，其中通过血途径传播的占６４．５％，性途径传播明显上升，占１３．３％。
“现在有一种观点认为，最容易得艾滋病的是吸毒和卖淫嫖娼的人，认为他们是自找的，是他们活该，这种观点是完全错误的。因为这是整个社会的问题，政府首先要负责，政府有责任保护人民的健康。”卫生部艾滋病预防与控制中心首席科学家曾毅院士曾警告说，如果不迅速采取措施，中国的艾滋病将大规模流行。而这种大规模流行的主要传播途径则以性传播为主。
事实上，这样的现状并没有被广泛的人群认识。即使在被称为感染“高危人群”的娱乐场所工作人员（性工作者）中，由于知识水平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艾滋病相关知识却依然成为“盲区”，许多“小姐”除了了解一些妇科炎症知识和性病相关知识外，对艾滋病的漠然让人觉得心惊。即使有的人了解一些艾滋病的知识，但在“客人”加钱的诱惑下，不使用安全套，对艾滋病心存侥幸。这使得对此类人群的干预显得十分必要。
曾毅说：“政府要大力‘扫黄’，这是肯定的。但从另一方面讲，卖淫不是个人问题而是社会问题，地区的贫穷使有些人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赚钱方式。因此，对卖淫女这个群体采取干预措施（如发放安全套），进行艾滋病预防知识的教育，显得特别重要。”
云南省卫生厅、云南省中英性病艾滋病防治合作项目办公室技术合作官员陈良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必须对高危目标人群这一传播链条关节点进行干预，通俗地来说，‘小姐’阻断了艾滋病感染，嫖客就阻断了；嫖客阻断了，家庭就阻断了；家庭阻断了，母婴就阻断了。如果做到这样，预防艾滋病的战争就会更加容易一些。”
陈良是在“云南省中英性病艾滋病防治合作项目与香港紫藤组织同伴教育骨干经验交流会”上表达这样的观点的，这是２００５年１１月１６日，这一天，数十名来自云南省各地州娱乐场所的“小姐同伴教育核心成员”聚在昆明，总结交流同伴教育工作中的经验。
中英性病艾滋病防治合作项目为期５年，由卫生部与英国国际发展部于２０００年３月开始合作实施，目标是在云南和四川两省的高危和脆弱人群中建立可推广的艾滋病预防、治疗和关怀模式，为国家政策和实践提供信息，并促进其发展，遏止中国日益增长的艾滋病毒传播，提高中国有效应对艾滋病的能力。其受益人群为暗娼（ＣＳＷ）、注射吸毒者（ＩＤＵ）、男男性行为者（ＭＳＭ）、艾滋病毒感染者／病人（ＰＬＷＨＡ）。
“小姐同伴教育”是中英项目的一个重要部分——培养性工作者中的骨干人员，由她们对同伴进行预防艾滋病的宣传教育。
解读篇 为防艾做应尽的贡献
尽管许多人对中英项目中的“小姐同伴教育”还不是完全理解，但其实际操作效果却让众多投身其中的疾控中心工作人员对这种预防艾滋病的探索充满了信心，虽然，他们的工作中存在这样那样的阻力和困难。
他们一个娱乐场所一个娱乐场所地上门调查宣传，让别人接受这些宣传资料并说服老板让小姐们参与到宣传工作中来，但往往不被当作推销安全套的就被当成公安机关的“卧底”。很多时候，他们都面临这样的结局--被冷言拒绝或赶出门外。而家庭和社会的压力也成为棘手的问题，成天和娱乐场所的人员“混”在一起的事实，让许多家属无法理解和容忍，有的工作人员因此只能选择离开。但大家无怨无悔。
陈良：大家无怨无悔
陈良是云南省中英艾滋病性病防治合作项目办公室技术合作官员。他说，云南省中英性病艾滋病防治合作项目于２０００年１１月启动，项目的主要工作就是针对包括男男性行为者、性工作者、静脉吸毒者、感染者及其家庭在内的四类目标人群开展预防、行为改变、减低危害及关怀等活动。这一项目将于明年６月结束，与全国其他省相比，云南的执行周期最长，历时６年；投入资金最多，预计至明年将累计达到５４００多万人民币；覆盖面最大：现在项目已覆盖了全省１６个州市的４１个县，已经执行了６５个项目。目前云南已经有４个“感染者小组”、２０个“小姐小组”、５个“吸毒小组”、５个“男同性恋小组”。除了在特殊人群中宣传艾滋病防治知识外，这些小组志愿者们最具体的工作就是进行安全套的推广，由于安全套推广持续性差，所以以同伴来教育同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至今年，云南省已经有２０－３０个同伴教育层，每个小组成员由３－８名志愿者组成。
“‘小姐同伴教育’在云南也是非常成功的，项目工作人员从每个娱乐场所选择小姐组成核心小组，从中挑选出骨干，构成了三个层次的人群，第一是核心人员，这要求在同伴中文化程度相对高一些，口齿伶俐，具有奉献精神，热情热心，有责任心。对这些挑选出来的人由我们的工作人员对她们进行培训和交流，每年至少举行８次培训。第二个层次是同伴教育层，这些人群由核心层下去培训，每个月至少培训一次，第三层就是娱乐场所的小姐。培训的内容主要是艾滋病性病防治等知识。”陈良介绍说。
云南的“小姐同伴教育组”成立于２００３年，让同样是脆弱人群的“小姐”来参与这项工作，难度可想而知。工作人员不仅面临娱乐场所老板和小姐的不配合，还要面对家庭、社会的不理解。接到项目后，大家都背上一个大包，里面装满了艾滋病宣传资料和安全套。他们一个娱乐场所一个娱乐场所地上门调查宣传，让别人接受这些宣传资料并说服老板让小姐们参与到宣传工作中来，但往往不被当作推销安全套的就被当成公安机关的“卧底”。很多时候，他们都面临这样的结局——被冷言拒绝或赶出门外。而家庭和社会的压力也成为棘手的问题，成天和娱乐场所的人员“混”在一起的事实，让许多家属无法理解和容忍，有的工作人员因此只能选择离开。“但大家无怨无悔”，陈良说：“我很感激他们，中英项目在云南的成功，与他们的付出和努力是分不开的。”
令人欣慰的是，现在，这些小组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自己管理自己了。这在一定程度上阻断了艾滋病性病的传播和蔓延。说到这些“核心成员”，陈良感触很深，小姐这一行业的存在具有太多的社会因素，但她们参与了这项工作后都说：“从来都没有人看得起我们，把我们当人看，是你们给了我们做人的权利和机会，我不在乎钱，我只在乎健康和做人的权利。我没想到我也可以通过做这样的工作，对社会有所贡献。”
澄江县现在建立了一个同伴教育的网络：４名工作人员，通过培训等活动，培养了９名核心成员；这９名核心成员通过宣传资料的发放和口头宣传，发展了４００人次的同伴教育者；这４００多人次的同伴教育者，用自己学到的艾滋病知识，向身边的同伴宣传，影响教育了２８００多人次的目标人群（小姐）。“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如果不是同伴教育，让我们４个工作人员再努力也不能达到现在的宣传效果，使那么多人了解艾滋病相关知识。”苏锦感叹地说。
苏锦：我得到了提高
苏锦是玉溪市澄江县疾控中心艾滋病防治项目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刚开展这项工作时，她同样感到了艰难，原因主要是有些娱乐场所的老板不配合。“但随着政府重视并做了大量工作，这些老板渐渐开始配合了。我们有４位工作人员，还有２位男同志，虽然跟这些娱乐场所的小姐相处并不容易，但家里都支持我们的工作，成效很明显。”苏锦说。但她坦言，出门开展工作时，大家还是尽量男女搭配，一是容易开展工作，二是“避嫌”。
在澄江县，核心小组的成员都管苏锦叫“苏姐”。她说：“我认为做同伴教育工作，不能有歧视，要把目标人群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开展工作。”苏锦及同事的工作方式是：首先召开娱乐场所老板协调会，通报自己的工作目的，让这些老板安排１－３个文化程度相对较高、表达能力好的小姐来做同伴教育工作。人员确定后，然后召集她们活动：培训——如何开展同伴教育、与同伴如何交流等内容；学习——性病艾滋病相关知识，如何预防艾滋病，如何对待艾滋病感染者等；游戏——把一些艾滋病知识用小品的形式表演出来，通俗易懂，同时沟通成员的感情，通过这些活动，让她们感到乐趣的同时还学到知识，不仅保护了自己，也避免伤害别人，同时认识到了这项工作的目的。从这些人中间，再挑选核心小组成员，成立了“心连心工作小组”，由她们再去发展同伴，开展同伴教育工作。
“心连心工作小组”成立后，所有的工作培训都是核心成员自己去组织去做的，于是，澄江县现在建立了一个同伴教育的网络：４名工作人员，通过培训等活动，培养了９名核心成员；这９名核心成员通过宣传资料的发放和口头宣传，发展了４００人次的同伴教育者；这４００多人次的同伴教育者，用自己学到的艾滋病知识，向身边的同伴宣传，影响教育了２８００多人次的目标人群（小姐）。“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如果不是同伴教育，让我们４个工作人员再努力也不能达到现在的宣传效果，使那么多人了解艾滋病相关知识。”苏锦感叹地说，“我１９９７年就开始接触这项工作，到现在，我觉得参与这项工作，对我的个人能力也是一种提高。”
实录篇 从“小姐”到同伴教育者
“我们一直都是被歧视的人群，从没有想到过还能为社会做一点事情。”交流会上，所有接受采访的核心成员都向记者吐露同样的心声：“参加这项工作，让我们改变了许多。”
她用笔写下了自己的感受：“将来，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时，我也会继续宣传艾滋病知识，让人们更了解艾滋病。”
刘耘：一直宣传防艾知识
刘耘是开远市中英性病艾滋病合作项目“红丝带家园”的核心成员。２００３年，没有任何经济收入的她经过朋友介绍，去夜总会上班。“当时开远的舞厅、美容厅及相关行业生意火，每家夜总会都有７０多个小姐，多数来自农村，文化程度参差不齐。跟我一样，很多人知识有限，对性病、艾滋病的知识根本不了解，自我防范意识淡薄，并且担心暴露自己的工作，被别人看不起，所以也从来不主动学习相关的知识。”刘耘说。
２００４年５月，对艾滋病一片茫然的刘耘开始了解中英性病艾滋病合作项目并参与学习、培训，对相关知识有了从浅到深的了解，并被吸收为核心骨干成员。“刚开始疾控中心的老师找到我，跟我讲艾滋病的危害和严重形势，我并不太重视，我心想这关我什么事啊。其他的同伴也跟我说，别去，当心是陷阱，到时候被抓到公安局去。”刘耘说，后来，在老板的要求下，她勉强参加了培训，却发现学到了太多平常根本学不到的知识。
在以后一年多的学习培训中，刘耘认识到不安全的性行为是预防性病、艾滋病的大敌，在工作人员的鼓励和教育下，刘耘根据每个娱乐场所的特点，主动与同伴们沟通交流，了解她们在防治性病、艾滋病这方面的需求，带领她们参加项目培训。刘耘现在还在娱乐场所上班，但每天白天，当她的“姐妹们”在睡觉或是打麻将时，她会去疾控中心领取相关宣传资料，或者找到一些同伴，先问她们平常生活中都有什么问题，然后向她们宣传防治艾滋病的知识，动员她们参加培训和免费检查。
一年来，刘耘参加了疾控中心组织的相关培训十多次，自己发展培训了６０多名骨干同伴，发放安全套３０００多个，宣传册１０００多份。这一个过程中，刘耘的角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从一名娱乐场所的“小姐”，开始向一位宣传艾滋病知识的同伴教育者转变。
她用笔写下了自己的感受：“‘红丝带家园’成为我们倾诉心声的避风港，在这里目睹感染者的经历和内心深处的痛苦，给予了我重新审视生命、关注弱势群体、预防艾滋病的决心和动力。将来，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时，我也会继续宣传艾滋病知识，让人们更了解艾滋病。”
“我觉得这是个公益事业，是个善事，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很有帮助，所以我就参加了。我不是为了钱，我愿意完成这个项目。”萧晓说，她认为宣传艾滋病知识是传播健康的工作。
萧晓：这项工作改变了我
萧晓是楚雄的一个歌舞厅老板，做了近１０年的生意了，参加中英项目的“小姐同伴教育”工作，让所有的同行大跌眼镜：“学什么艾滋病知识啊！”作为娱乐场所的老板，萧晓避免不了要和许多“姐妹”打交道。“我了解这些小姐，跟她们关系也好，在生活中与她们打成一片，我们平常互相信任互相关心。”这样的“优势”刚好被中英项目工作人员看中，加之做了多年生意的萧晓能力不错，因此加入这项工作顺理成章。２００５年４月，楚雄州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通知萧晓代表酒店去开会，之后她被发展成为项目组“小姐同伴教育”核心成员。
参加“小姐同伴教育”工作后，萧晓平常的工作除了自己的生意，主要就是了解“姐妹们”的生活习惯和现状，组织她们听课，协助工作人员处理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参与讨论解决这些问题。尽管刚开始工作时阻力不小，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而且工作业绩受到了项目工作人员的肯定。
“我认为这件事很有意义，我都跟别人讲，我参与这个工作，是在拯救一些生命。艾滋病很恐怖，许多人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别人。我之前也不懂那么多知识，现在我每周都给楚雄的小姐讲一次课，主要就是预防艾滋病的知识以及妇科病知识，为了工作，我平常很注意收集相关知识，经常去疾控中心领些宣传资料，我的改变很大。”萧晓总结说。
发生改变的，不仅是项目办的工作人员和同伴教育员，还有更多的同伴教育受益者。而需要改变的，还有社会上太多的人。
尽管在中英项目的工作中，“小姐同伴教育”还面临许多问题，但成绩却有目共睹，同时也让所有的工作人员感到欣慰。然而，艾滋病的预防工作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工作，它需要社会各部门的参与和配合，同伴教育的发展之路已经开始，但人类防艾的探索工作，还将继续进行。
周海芬 文／图(滇池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