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诺贝尔奖颁发前后,总会见到许多国人的吃葡萄情结,因为泱泱大国与上下五千年文明的历史积淀,竟然没有一位本土科学家获“诺奖”的现状,多少让当下的国人对自身智慧产生疑惑。
今年3月,在“诺奖”风潮再次激起国人争议的时候,云南大学物理系副教授张一方发表的论文《中国可能荣获诺贝尔奖的可操作的具体途径》,引起了学术界与广大读者的关注,有人说此文对中国未来的科技文化发展方向提供了出路;也有人说,这只不过是当前中国功利主义形式下的一种符号,没有从长远规划来看待科技、文化的发展规律。张一方对此又怎样看呢?
科学需要“生态”的土壤
因为这篇文章,张一方被高占祥、刘吉等主持的神州强国人才编辑委员会授予《神州强国人才荣誉勋章》。“写这篇文章的起因是感于我们畸形的人才培养机制,不鼓励学生的创造性思维,压制人才成长。”因为这种培养方式,形成了当下普遍的“为考试而读书,不考试不读书”的功利型学习心态。张一方论文的观点是,“不能为获诺奖而获诺奖,关键问题在于获奖科学有多大创造性;有没有一大批人跟着这个论点找到更多的有益于社会进步、科学发展、经济繁荣等方面的论据。”
多年教学经验养成的钻研习惯,张一方对时下的功利学习心态和教育机制深感忧心,在总结与寻求发展的人文情结中,他提出了“人才生态学”概念,这是《中国可能荣获诺贝尔奖的可操作的具体途径》一文的前提则是“人才生态”的平衡。
鲁迅在《未有天才之前》说:“天才并不是自生自长在深林荒野里的怪物,是由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中产生、养育出来的,所以没有这种民众,就没有天才。”虽然“天才大半是天赋的”,但没有一些起码的环境,“纵有成千成百的天才,”也只能“像一碟子绿豆芽”。因此人才的培育及诺贝尔奖的获得都要相应的泥土和基本的条件。张一方对此的解读是:“科学要在中国生根,必须要有科学的土壤,要增强科学的气氛。”为此,张一方在2001年提出了《人才生态学》建设构想。
作为学者、副教授,张一方心里装着对科学的尊重,对人才成长环境的担忧。他是悲悯的,尽管他的学术研究方向与社会学、人才学的相距甚远,他仍然揣着无尽的牵挂,这或许与他年少时所学的唐诗宋词诸子百家有关。也因为科学的探索欲望,今天的张一方将触角伸到了UFO、易学和佛学领域,“未知的东西都值得探索,新东西可以将思维打开。”科学需要探索,思维更需要不断创新,这是张一方的治学态度。
张一方的《人才生态学》分自身和环境两个部分,将遗传基因、受教育程度等与生活(物质)环境、工作环境、学术(可以民主自由讨论,具有不同学派)环境、社会环境等放到一起,倡导形成一个支持、鼓励、尊重人才的生态系统。“人才培养的基础是普及教育,发展的机制是学术自由,而最高目标是创新。只有普及教育,学术自由才能产生高素质人才,才能不断创新。而人才之间的竞争必须公平,必须机会均等。人才生态学的最大目的是使人才获得最大的保护和支持,从而达到最大的人才产出(包括质和量两方面)。”
爱因斯坦说:“提出问题等于解决问题的一半。”这是科学探索的必然途径,也是科学探索中出现错误的必然。而在中国的学术领域中,在一些名家、大家的统领之下,任何关于学术的错误都是不能想象的事,也正因如此,中国的学术界一直缺少创造性的声音。这在张一方看来,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提出科学的观点80%都是错误的,也因为错误才证明科学的可行性,不能因为会出错就放弃探询真理的机会。”
因为自学成才的经历,张一方十分注重培养学生的创造性思维和学习兴趣,他鼓励学生挑自己的错误,所以他的课堂上总是思维活跃、讨论激烈,热闹非凡。在他看来,“发现老师的错误是学生的一种进步,发现教科书的错误是大进步,发现科学的错误是最大的进步。”从此,学生们记住了这个衣着朴素、满头白发的老师。
“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张一方的观点,他认为中国能出版一些有创造性的书,因为“观点是大浪淘沙,只要有一两个观点最后被验证了,就是好书”。
自学成才的教授
国际学术界,张教授、张模型的声誉在6大洲30多个国家的学者中深具影响。从哈佛大学教授、美国基础探索研究所所长SANTILLI到诺贝尔奖获得者普利高津、世界著名科学家哈肯、波士顿大学物理系主任科恩等,张一方的论文从1980年代开始就成了他们关注的对象。他1989年出版的30篇论文集《粒子物理和相对论的新探索》,被英国《Phys·abst》收录27篇,但直到今天,在简朴的衣着、满头的白发与深度近视眼镜妆饰下的张一方,仅是一名无学历副教授。
在云南大学,张一方一直是个传奇,是“从云大成长起来的两位无学历教授”之一。
生于1947年的张一方在即将迎来高考时,因“文革”风潮失去了进入大学深造的机会。而受东陆大学出身的父亲影响养成良好学习习惯的张一方,从此走上了自学之路。从《高等数学》到爱因斯坦的原著《相对论的意义》,在流宿于昆明各处的三年时间里,张一方不仅自学了英语,还读了46本物理专业书籍,将《相对论的意义》读了14遍,写下了数十万字的自学笔记。1972年的最后一天,张一方终于如愿走进云南大学校门,尽管他的身份仅是一名四级勤杂工,但云大图书馆内卷饰浩繁的藏书深深地吸引着他。从此,在云大校园内的浇花、施肥、剪枝、拉货、烧开水、看大门、扫礼堂的工作间隙,留下了张一方埋头苦读的身影。
安格尔说:“所有坚忍不拔的努力,迟早会取得报酬的。”张一方深信不疑。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制度,在同龄人都忙着赶最后一班车的时候,张一方却以“需要更多的自由时间搞科研”为由,婉拒家人、老师的劝说,放弃获取一纸文凭的机会。此前,他的学术论文《低速、长距离的时间相对性和引力场的一些基本问题》1976年刊在《北京天文台台刊》杂志第八期上,引起相关学者的极大兴趣。两年后,张一方终于如愿被破格调任物理系教研组担任教学工作。此后几年,张一方以勤杂工身份,多次出席全国学术会议,而他的论文,也从国内跃登《强子杂志》等国际刊物。1984年,第二届国际强子力学会议在意大利科摩召开,张一方的名字,排在的被邀请的四大洲15个国家的42位教授名单之中……
英国思想家迪斯勒里认为:“成功的秘诀在于恒心。”因为没有文凭,张一方从勤杂工到讲师(1985年受聘)走了8个年头,从讲师到副教授(1993年受聘)同样走了8年。虽然教授一职至今仍与他无缘,但张一方用自己的努力,向喜欢并付出了一生的物理科学和学术界,证明了非名家出身也有广阔天地。《科学人》杂志曾这样评价张一方:这位了不起的科技领军人物。他凭着自己长期的艰苦努力,以一种锲而不舍的钻研精神和破釜沉舟的毅力与胆识,闯进了科学的殿堂。尽管他的卓越成就和非凡才能,没有得到科学共同体足够的重视,但他的那些闪光的论文和有份量的著作,将永远载入史册。
本刊记者 戴诚/文 毛荣启/图《大观周刊》2006年 第二十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