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多次见到和听到有人谈论茶马古道的起点在什么地方，每次都禁不住哑然失笑。

    因为这个问题其实不成其为一个问题——

    谈论茶马古道的起点在什么地方，必然以认定茶马古道有起点为前提。

    可是，起点是相对于终点而言的，有起点就有终点（至少是可能有终点），因此，所谓茶马古道的起点，只是对生活于当地的人才有意义，也就是说，某一个所谓的起点，只是对当地人而言是一个起点，至于对其他地方的人来说，就可能仅仅是一个终点而已。例如，如果中甸的马帮最远到达易武贩茶，那么，对他们来说，中甸就是茶马古道的起点，而易武就是茶马古道的终点；反之，如果易武商人贩茶的最远之地是中甸，那么，对他们来说，易武就是茶马古道的起点，中甸就是茶马古道的终点。这个相对关系对于茶马古道上的其他人来说也一样。

    因此，茶马古道并没有起点（准确地说是茶马古道并没有一个唯一的起点），谁又能说哪一个地方就是茶马古道的唯一的起点或终点呢？

    另一方面，有人说茶马古道的起点是思茅、版纳或普洱，而将拉萨、中甸或什么地方当作茶马古道的终点，其实是不自觉地认为茶马古道是某一条道路（具体来说，就是滇藏道）。

    可是，茶马古道并不是某一条或某几条道路，而是一个交通网络。这个交通网络以云南为中心，涵盖整个中国西南地区，甚至包括一些东南亚地区。对此，杨海潮《“茶马古道”的意义：以唐宋以来的丽江为例》（载云南社科院主编《中国西南文化研究》，云南民族出版社2005年）有细致的讨论，可以参看。

    我在《茶马古道》（即出）一书中，列举茶马古道上影响最大的雪域古道、贡茶古道、买马道、滇缅印古道、滇越古道、滇老东南亚古道、采茶古道等七条干道，也是为言说方便，不得已而为之的一个做法，并不意味着茶马古道只有这七条道路，何况这七条道路之间也或有交叉，成为网络，而非各不相属、不相往来。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茶马古道上现代的交通路线与千百年前就已经使用的古道非常吻合，古人没有先进的探测工具，他们只能是通过长期的经验积累才最终发现和创建了这些古道的。仅此一点，就可以想见前人的功劳和这些古道的久远。（参见：陈保亚《论茶马古道的起源》，载《思想战线》2004年第4期）

    茶马古道对内地和西南以至东南亚的沟通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茶马古道”这个名称涵括了古代大西南所有的交通要道，尤其是对外通道，其“运行范围在中国主要包括滇、藏、川三大区域，外围可延伸到广西、贵州等省区。而国外则直接到达印度、尼泊尔、锡金、不丹和东南亚的缅甸、越南、老挝、泰国，进一步还涉及到南亚、西南亚、东南亚的另外一些国家。”（陈保亚《论茶马古道的历史地位》，载《思想战线》1992年第1期；木霁弘等《滇藏川“大三角”文化探秘》，14-17页，云南大学出版社1992年；木霁弘《茶马古道考察记事》，13-15页，云南教育出版社2001年。）

    在这个意义上，茶马古道就是以云南为中心的东南亚各地共同的历史文化和社会经济的象征。所以，说哪一个具体的地方是茶马古道的起点，那就没有意义了。影

    □ 木霁弘／文    影响力 第二十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