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那个精神矍铄、风度翩翩的外国老头，就是桑塞尔吗？一别15年，满头丝如霜，那新添的皱纹里似乎多出了一种慈祥。来吧，面对你精细而挑剔的眼睛，我们格外自信。

    桑塞尔：噢，石林，我曾经到过的地方，怎么有些眼生了，认不出来了，确切地说是……更美了，时间真是一根魔棒，我虽然变老了，但石林变得更漂亮了。

    桑塞尔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却发现，这条河流变了。

    ——记者题记

    老桑看法标点符号都具权威性

    事过15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资深专家吉姆·桑塞尔博士将再次踏上石林这块令他感觉很复杂的土地。作为一个知识渊博而又原则性极强的遗产专家，他深知石林独步全球的地质科学价值，但是，心中又埋藏着某种隐忧。当然，不论怎么说，他清楚、石林也清楚：作为IUCN资深的报告人，一个考察和评估过全球183个自然遗产地的专家，他的看法和意见——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具有绝对的权威性。

    2006年9月3日，老桑将赴石林。别人怕老桑来，梁永宁却自有见解：他来才好，别人还不了解情况呢。梁马上主动接招，给桑塞尔发了一个Email，仅6个字：“你要来，太好了！”这6个字省去多少冗长的外交辞令，既经济实惠，又富含情感信息，梁教授看来还是攻关高手。

    县委书记成竹在胸“笑”迎考察

    万事俱备，只待考察。县委书记柳文炜此时从容自如，成竹在胸。客人要来了，他现在还需要叮嘱大家的是一定要“笑”起来，笑得热情、真诚、优雅，他说：“我们与外国人语言难沟通，微笑就是我们的语言。外国人最注重微笑沟通，接待一定要微笑接待。就要以我们的热情、我们的笑容、我们的形象来沟通，搞好服务，做好接待工作。石林申报世界遗产，这是一种喜悦，我们的高兴完全是发自内心。总之，8个字：‘热情、友好、细致、周到’。”他还提出，细节决定成败，所有工作要慎之又慎，细而再细。在这种精神指导下，一份接待方案，经反复修改，最后敲定在70个页码。其中的缜密与细致令人惊叹，如老桑喜欢听什么音乐、考察时脚上穿多大码子的鞋子、住宿时房间空调温度和洗澡时的水温，甚至他喜欢喝的黑啤酒也应考虑好；考察途中他进餐的餐具、甜点，甚至他坐下休息时的坐向将看到什么样的景观等等。

    为专家提供的考察线路，也前后修改了11次，其中大改就是3次。每修改一次，管理局副局长陶洪林就要率队上山，烈日当顶，挥汗如雨，从茫茫荆棘中砍出一条路来。那些日子，李玉辉教授作为线路选择的负责人，踏行在浩茫的山野中，从地质价值和景观效果的角度，精心选择着考察线路。多少年他在这块土地考察、科研，青春年华，智慧心血，都渗透在每一块石头之中。现在往山头一站，还是禁不住要为眼前的景象所打动，激情上来时，仰天长啸：“啊——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他要的就是最独特的和最好的，当然也是最能体现价值的。陶洪林说，那些线路，到了后来，已经像他们掌心上的纹路一样烂熟于心。

    对这些周密的安排，李正平的解释是令人信服的：人家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帮助我们工作，理应受到人性化的接待。他虽然是联合国官员，但他更是一位老人，是我们的一位长者，尊老爱幼是中国人在接人待物中应该体现的美德。

    追求完美第一感觉事关成败

    总之，任何区域、任何事物、任何景观，要让桑塞尔第一眼、第一感觉就留下良好印象。李正平打比方说：好比相对象，第一眼看着顺了，以后发现点什么小毛病，反而觉得是一种可爱。

    为了这“一见钟情”的第一眼，石林在游客接待中心和厕所的设计与建造上，堪称匠心独运，不同凡响。事前曾请一些建筑设计专家设计，但拿出来的图纸让人觉得时尚、花哨，与石林的自然情景是对立的。不满意，重来——重来就只有自己来了，李正平与梁永宁两个老搭档一“勾兑”就出活计了——当然，还有许许多多人的智慧，构筑了我们眼前的游客接待中心：沉静、稳当而有分量，耐人寻味，大象无形。而厕所的特点是“拱包石”的运用，使厕所的概念退隐于自然，整体看去就像石头群的一部分，仿佛是不露声色地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当然，观感上是大气和粗放的，具体到细节的装修，则是精细的，充满着人性化的舒适。梁永宁评价李正平时说：“他抠得那种细致，就像装修他自己的家一样。”李正平一叹：“我的家就用不着那么费心了。”

    倾城欢迎 400米路程走了半小时

    9月3日这一天，桑塞尔踏上云南的土地。云南省副省长刘平、昆明市原市长王文涛会见并宴请了桑塞尔一行。刘平明确表示：云南石林的喀斯特地貌在全世界都是极其罕见和珍贵的，云南将举全省之力，支持石林申报世界自然遗产。

    与1992年不一样的是，这次一下飞机桑塞尔就是微笑的。他的微笑与柳文炜提倡的微笑相融的时候，沟通就变得愉快了。而当他到达石林后，他的笑就更为开心，像一片迟开的花瓣。

    9月3日下午，桑塞尔在石林一下车，就感到这块土地简直是发热发烫：他脚一着地就踏上了红地毯，激情的大三弦弹得人心、人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快乐地颤动，数万人夹道欢迎，那些像土地一样朴实的脸、像阳光一样热情的脸，构成多么动人的城市的表情和倾城的狂欢！此时，我们无法揣摩桑塞尔的内心，无法感知他被感动的程度，我们只知道，步行到石林大酒店短短400米路程，他走了整整半个小时--桑塞尔5次停下脚步，不断地向欢迎他的人群致谢、攀谈，他似乎感觉到先前没有发现的石林的另一种价值：绚丽的民族文化和坦诚好客的民风。

    陪同桑塞尔前来考察的还有中国科学院院士袁道先、中国工程院院士卢耀如、建设部城建司副司长王凤武、建设部城建司风景园林处副处长左小平、贵州省建设厅副厅长姬保山、重庆市园林局处长任杨等，他们同样被激动着、感染着，他们看到了石林申报世界自然遗产那种全民参与的激情和震撼人心的愿望。

    喜不自禁老桑盛赞世界级卫生间

    9月4日上午，新近落成的石林游客接待中心迎来了桑塞尔一行。老桑一挨近接待中心，立刻被这幢风格独特的建筑吸引住了，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样，对一切都充满着探究的兴趣，审视的目光开始透出赞许的神色。在国际会议厅听取了梁永宁教授关于石林申遗简洁明了的陈述报告后，桑塞尔显得十分满意，他说：“我到过世界上的很多国家，石林的新游客中心无论是设计、功能、还是与环境的协调方面，都是国际水准的。”

    言罢，他欣然为石林游客接待中心题词，写下他对石林的第一行赞美的文字：“自从1992年我与本·卢卡斯到石林访问，距今已是很长时间了，与第一次来石林时相比，现在的石林环境美丽、干净而又整洁，先进而完善的设施令人印象深刻，恭喜你们！”记者采访中，大家对 “老桑如厕的故事”津津乐道：说是老桑在游客接待中心走进厕所后，半天出不来，李正平急了：这可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可不要有什么事。李正平急步冲进去一看，桑塞尔先生正举着相机在厕所里拍照，那兴奋的劲头仿佛是看见了人间美景--在这个设计科学、完备而又充满着自然生态气息的厕所里，已经完全超出我们以往对于厕所的概念，只举一例：厕所里甚至设置了婴儿换尿布的设备，厕所的先进是肯定的，关键是，当看到这种设施时，记者心中漾起的是一种人性的温暖--桑塞尔一见李正平就嚷嚷道：“唔，这些设施很好，它简直就是一座世界自然遗产级的卫生间！”

      下午考察了乃古石林、大石林和小石林，桑塞尔一行逶迤于环林路上，准备前往长湖。几个阿诗玛导游，静候在路边。正当老桑的车子就要越过时，身边有人说：“桑塞尔先生，15年前接待过你的导游，就在路边等你呢。”“谁？”“谢汝燕，瞧，就是路边笑得最好看的那位‘阿诗玛’。”桑塞尔激动了，叫停车子，下车就认出小谢，声音微微颤抖地说：“想不到15年后，还能见到你，孩子，你依然是那么美丽！”小谢拿出当年她们一群导游与桑塞尔的合影，指给桑塞尔看：“那时，我们只有19岁。”老桑点点头，无语。那时，他是几岁呢？50出头吧。几度沧桑，人是物非，唯有石林，矗立亘古。桑塞尔像个慈父一样，招呼小谢与他同车，不停地问：“你好吗？”小谢回答：“好，很好。”桑塞尔像是对小谢、又像是喃喃自语道：“这个地方，我很喜欢。”

    长湖秋水白鹭与晚霞齐飞

    长湖的傍晚，也许是世界上最宁静的地方。置身世外的湖水，每一滴，都晶莹如玉，清可见底。绿草茵茵的长湖边，老桑落座在为他准备的椅子上，点燃一支雪茄，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悠然自得的模样，似乎他已忘记此行的目的，他仅仅是在享受生活，享受一个老人的黄昏。

    更绝的是，就在这时，一大群白鹭，在空中盘旋，而后像天使一样落在对面的湖岸上，碧水、绿草、白鹭鸶，构成了何等和谐的生态图景。桑塞尔先生，越显得惊喜莫名，兴致更好。梁永宁一把拉过李正平，压低声音说：“你太厉害了，这种情景都设计得出来。”李正平有些生气了，说：“我就是有天大的权力，也管不了这些鹭鸶，人家是自己飞来的，这是天意，懂吗？”梁教授两眼笑成一条缝：“我知道，这不是找个借口夸夸你嘛。”

    夜幕降临，烛光点亮，晚餐开始。桑塞尔先生心情很好胃口也不错。李正平轻轻地做了个手势，就听见音乐响，歌声起，葱茏的树林中突然涌出一群快乐的“伏兵”：撒尼人怀抱大三弦和小月琴，把动人的欢歌献给远方的客人。这一组唱完退入树林，那一组又像溪水一样叮叮咚咚漫出林子。李正平瞟一眼梁教授：“这才是我设计的。”

    老桑“道歉” 为15年前说过的话

    激情时刻，县委书记柳文炜和县长李忠德代表全县各族人民向桑塞尔敬酒，并献上一件用珍贵植物织成的“火草衣”，让桑塞尔先生穿上，让石林人民的美好情谊与桑塞尔先生时时相伴。据说，后来老桑一直舍不得脱下，穿着这件衣服度过了他在中国的所有时光。

    接着就是篝火晚会，欢快的舞蹈将大家融合为一个整体。连建设部的领导，城建司的副处长左小平--大学时代就来石林实习过的官员，此时也舞之蹈之，宛如回到当年的青春时光。在长湖，桑塞尔先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辞，他说： “时隔多年，能够重新回到一个地方，看其有何进展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我1992年来石林考察的时候说过，你们的条件还不成熟，你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15年后，我发现你们在很多方面都完成了工作。这次考察我对你们的游客中心和你们对受损环境的恢复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对15年前所说的要做许多工作的话表示‘道歉’，但是我认为你们以后会发现，做这些工作是值得的。”

    临别依依老桑对石林竖起大拇指

    最后一天，即9月5日，桑塞尔骑马考察野外石林。随行人员为他准备了上马的椅子，他弃之不用，这位当年洛基山的骑警显示了他极专业的骑术：登住马蹬，轻轻一跃便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了。行进的路上，广袤的喀斯特地貌尽收眼底，他果然看见了梁永宁力荐的更大范围的石林--陌生的然而更令人兴奋的石林。老桑禁不住感叹：“这真是些野石头啊！”途中与当地原住民座谈，他以一个很刁钻的问题问一个小姑娘：“申报世界自然遗产要讲保护，这也不准做，那也不让干，那你们怎么办？”小姑娘回答说：“环境好了以后的日子才会更好，人也会变得更加美丽。”老桑点点头，笑了；看来，他与这个小姑娘的心愿是一致的：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丽。

    下午是送别桑塞尔一行的时刻。老桑对县长李忠德说：“在这里，我真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李忠德说：“是的，本来就是老朋友嘛。我们会继续努力，石林会发展得更好。”老桑连连点头：“会的、会的，会更好的。我希望再见面的时间不会太长，希望你们那时都在。”

    在数千名各族群众的欢送下，桑塞尔先生依依不舍地坐进车子。临行，向欢送的人群、向石林，竖起大拇指--以最有力的方式，表达了他此行的全部感受。

    本报记者  刘普礼 摄      □ 本报记者 费嘉 连芳（春城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