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刚形成的时候，象个癞蛤蟆的背脊，疙里疙瘩，很难瞧。里②伸出巴掌不停地磨呀，磨呀，不知磨了多少年，终于把天磨得象山白鱼的肚皮，滑溜溜亮刷刷的。里在光滑平坦的天上安了太阳，安了月亮，安了星星。从此，天变得好瞧了。

    地刚形成的时候，象个知了的肚囊空落落的，很别扭。伦③用泥土不住地堆呀堆呀，堆出了高山，堆出了深谷，堆出了河道，堆出了河堤。从此，地变得象马鬃蛇的身子。有高有低，有沟有坎，很顺眼了。

    里磨天磨出的渣渣掉进了大海，吸住了海水。从此，江河湖海变得规矩了。

    那个时候，天和地是用铁链挂在一起的，天地离得很近。地上的万物不自在了，不歇气地向里和伦抱怨。里和伦派达能④用巨斧砍断了拴着天地的锁链，天高高地升上去，地低低地降下来，从此，天地分开了。

    天和地原本是一对夫妻，他（她）俩舍不得分开，哭啊，哭啊，不知哭了多少天，多少年，流不完的眼泪化作了雨露和云雾。

    那个时候，只有白天，没有黑夜。太阳落了月亮升。月亮落了太阳升。饭是太阳晒熟的，水是月亮晒沸的。地上的生物活不下去了，不歇气地向里和伦抱怨，里和伦商量，把一棵大树放进月亮里，月亮变得阴凉了。从此，才分出了白天和黑夜。

    达能一顿要吃三亢⑤小红米饭，一步能跨千里远，一根指头能拎起一头大象。十个人搬不动的木鼓，他拈起来塞进耳垂当耳柱。他砍断了拴着天地的铁链后，生怕铁链又掉下来，砸死大地上的生灵，于是就双手托着天，从西盟一直托到昔薄、安瓦⑥。到安瓦时他踩通了大地，掉进地里去了。他在地下瞧不见光，望不到亮，黑咕隆冬地不知过了多少年。他怕大地上的生灵都死光了，每隔一些日子，就要摇动一次大地，问一问大地上是不是还有生灵。后来，人碰上了地动，就敲锣打鼓，鸣枪放炮，大喊大叫。达能听见这些声音就放心了，不再摇大地了。

    天下万物的创造都是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来进行的。里和伦派普冷⑦管植物，派达能管动物。

    ①司岗里：“司岗”为石洞，“里”为出来，即石洞里出来的。又译“西干里、赛岗里”此洞据传在今西盟县岳宋区对面不远的巴格底附近。

    ②里：即“磨”的意思。传说中的天神，旧译“利吉神”。

    ③伦：即“堆”的意思。传说中的地神，旧译“路安神”。

    ④达能：“达”即爷爷，“能”为名，传说中的动物神。

    ⑤亢：佤族计量单位，一亢为60公斤。

    ⑥昔薄、安瓦：地名，今属缅甸。

    ⑦普冷：传说中的植物神。

    二

    莫伟①创造了人，把人放在石洞里。

    有一天，差②从石洞旁飞过，听见石洞里隆隆的响，跟打雷一样，还听见人的声音。差飞遍了大地，把这一发现告诉了所有的动物、植物。

    差说：“人要出来了，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动物、植物听到人要出来的消息，都很紧张。大家议论纷纷：该不该让人出来？人出来咋[zǎ]个办？

    大树说：“不能让人出来，人出来就会砍死我。要是人出来了，我就倒下去把他压死。”

    豹子说：“我也不同意让人出来，人出来会打死我。要是人出来了，我就要咬死他们。”

    但大多数动物、植物都同意让人出来。

    “不能让人出来，人出来我非把他们都压死！”大树坚持说。

    蜘蛛生气了：“哼！你连我的一根丝都压不断，还想压死人？不信我们打个赌：要是你压得断我的一根丝，就不准让人出来。要是压不断呢，就得让人出来。”于是蜘蛛就在树林里拉了许多丝。

    大树一棵接一棵的倒下来，要把蜘蛛的丝压断，蜘蛛的丝不仅没有被压断，反而越扯越长。

    大树认输了，只好同意让人出来。

    人要出来了，可是石洞没有门，出不来。

    动物们决定，帮助人打开石洞，让人出来。

    大象卷着长长的鼻子来撬，撬不开。

    犀牛晃着尖尖的精角来抵，抵不开。

    野牛伸着粗粗的嘴筒子来拱，拱不开。

    麂子扬着硬硬的蹄子来蹶，蹶不开。

    老熊甩着厚厚的巴掌来拍，拍不开。

    鹞鹰、臭雕、猫头鹰、啄木鸟用锋利的嘴壳来啄，也啄不开。

    鹦鹉和犀鸟的嘴壳都啄弯了。

    差只好去求莫伟，请莫伟帮忙。

    莫伟说：“请小米雀去啄吧。”

    小米雀去找苍蝇，对它说：“莫伟叫我去啄开石洞让人出来，只有你能帮我的忙。”

    “我能帮你的哪样忙呢？”苍蝇问。

    “我啄一口，你就在我啄过的地方吐上一口唾沫就行了。”小米雀说。

    小米雀带着苍蝇来到了石洞。小米雀的身子只有橄榄果那么大，嘴壳黄秧秧的嫩生生的。动物们都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它。

    只见小米雀“呼”地飞到枇杷果树上饱饱地吃了一顿枇杷果，蹲到岩石上蘸着山泉水“刷刷”地磨了一阵嘴壳，叫苍蝇拿一根细藤子把它的嘴壳绑牢了，然后攀到石洞上，“夺！夺！夺！”地啄了起来。它啄一口，苍蝇就在啄过的地方吐上一口唾沫。渐渐地，石洞裂开了。

    人从石洞里挤挤攘攘地走出来。

    本来就不同意让人出来的豹子早就次食龇牙咧嘴地守在洞旁边。人出来一个它就恶狠狠地扑上去咬死一个。一个、两个、三个，豹子已经咬死了第三个人了。老鼠生气了，“嗵！”地跳到豹子身上，使劲咬住了豹子尾巴不放，豹子痛得“嗷嗷”叫着在地上打滚。人一个接一个的出来了，豹子见人越出越多，害怕了，拼命甩掉老鼠，逃跑了。

    从第四个起，人才活下来了，这个人就是佤族。从此，佤族就排行为老大。以后出来了拉祜族、傣族、汉族，分别排为老二、老三、老四。就是岩佤、尼文、三木傣、赛口。再往后出来的就是其它民族了。

    人出来后，要感谢小米雀，小米雀说：“你们要感谢我，我不要。以后你们种出粮食来了，田边地角抛撒掉的给我拣吃一点就行了。”

    人要感谢苍蝇，苍蝇说：“你们要感谢我，我不要，以后你吃剩的汤汤水水，渣渣涝涝给我吃一点就行了。”

    人要感谢蜘蛛，蜘蛛说：“你们要感谢我，我不要。以后你们盖了房子，让我在屋檐下搭个窝，张个网，避避风，躲躲雨就行了。”

    人要感谢老鼠，老鼠说：“你们要感谢我，我不要。以后你们收得了粮食，仓旁、囤箩边泼掉的让我拣吃一点就行了。”

    以后，佤族若是帮了朋友的忙，不兴讲报酬，给吃一点就行了。这个习惯，就是向小米雀、苍蝇、老鼠、蜘蛛学的。

    ①莫伟：传说中创造万物的神。旧译“木依吉”、“慕依吉”。

    ②差：一种小鸟。

    三

    人从司岗出来时，身上灰仆仆的，面貌模糊不清。老大跑去抱住了一棵大椿树，老二跑去抱住了一棵竹子，老三跑去抱住了一棵芭蕉树，老四跑去抱住了一棵大车树。

    莫伟吩咐妈农①说：“你带他们去洗洗澡吧。”于是妈农领着人来到阿龙黑木②洗澡。洗过澡以后，人的面貌就看得清楚了。佤族象大椿树一样，黑红黑红的。拉祜族象竹子一样，青黄青黄的。傣族象芭蕉树一样，白嫩白嫩的，汉族象大车树一样，又白又高大。

    ①妈农：传说中人类的第一个母亲。

    ②阿龙黑木：传说中离“司岗”不远处的一条小河。

    四

    人从司岗出来时，不晓得该到什么地方去住，就去问莫伟。

    莫伟对岩佤说：“你是勒佤①，凡有大椿树的地方就是你的住处。”从此，佤族就住在阿佤山上，总是离司岗不远。

    莫伟对启文说：“哪里竹子多，你就到哪里去住吧。”从此，拉祜族就住在竹子多的半山腰上。

    莫伟对三木傣说：“你到芭蕉树多的地方去住吧。”从此，傣族就住在热带平坝地方。

    莫伟对赛口说：“哪里大车树多，你就到哪里去落脚吧。”从此，汉族就象大车树一样，分布很广，热地方冷地方都能在。

    五

    人从司岗出来时，不会说话，只会象独弦胡①一样哼。人就去找莫伟要语言。

    莫伟对岩佤说：“以后牛是你们的伙伴，你去向牛学说话吧。”从此，佤族话就拗嘴拗舌的。

    莫伟对尼文说：“你的话在斑鸠那里，你去向斑鸠讨吧。”从此，拉祜族说话就紧一声，慢一声的。

    莫伟对三木傣说：“你去向蜜蜂学说话吧。”从此，傣族说话就象蜜蜂一样，甜蜜蜜的。

    莫伟对赛口说：“你嘛，就去请教画眉鸟吧。”从此，汉族说话就象唱歌一样。

    ①独弦胡：佤族的一种弦乐器。

    六

    人从司岗出来时，不晓得生娃娃，也不晓得是由男人生娃娃呢还是由女人生娃娃。他们去问莫伟。

    莫伟喝多了水酒，正在打瞌睡，他迷迷糊糊地说：“让男人去生娃娃好了。”

    这下，男人可为难了。男人家平素要打猎，撵山，盖房子，砍木鼓，做的都是重活。在哪里怀孕生娃娃好呢？肚子里肯定不行，怀里揣着一个娃娃，昨个好去干重活呢？想来想去，男人就决定在膝盖上怀孕生娃娃。九个月过去了，娃娃从男人的膝盖上生下来了，可是生下来的娃娃只有蟠摔那样大，而且咋个长也长不大。 娃娃倒是聪明，一生下来就会喊爹喊妈，会走路，成天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有一天，大人叫蟠蝉娃娃去守晒场。娃娃很听话，抬了一根竹杆蹲在蔑笆边守着。太阳火辣辣的，几只饿馋了的公鸡“咯咯咯”地叫着跑来偷吃谷子，娃娃举起竹杆敲打，公鸡不怕蟠摔娃娃，打一下跳一下，公鸡被打恼了，纵起来把蟠蝉娃娃啄吃了。

    娃娃的爹妈很伤心，去找莫伟。莫伟这才明白自己的话说错了，就对女人说：“以后就由你们女人去生娃娃吧。”

    从此，怀孕生娃娃才变成女人的事。

    七

    人从司岗出来时，没有文字，也不懂得用丈字记事。莫伟拿出了一块牛皮递给岩佤，拿出了一匹芭蕉叶递给尼文，拿出了一片贝叶递给三木傣，拿出了一张纸递给赛口，对他们说：“这是我给你们各自的文字，日后你们会用得着的，千万要好好保存。”

    后来，有一次闹饥荒时，岩佤把牛皮烧吃了。从此，佤族的学问全在肚子里了。尼文有一次撵魔子到江边，拿芭蕉叶盖了窝铺，夜雨把芭蕉叶淋坏了，一些字变得模糊不清，辨认不出来了。从此，拉枯族的文字就变得残缺不全。三木傣和赛口的贝叶及纸保存得好，傣文、汉文也就流传下来了。

    八

    人从司岗出来时，莫伟怕人类日后为贫富争吵打闹，就打开一个金盒子，把“富”拿出来，照人头匀匀地分成几份，摆在地上。他对人们说：“这是我给你们的‘富’，每人一份，谁也不少，你们赶紧找东西来装吧。”

    赛口拎来一只箱子，把“富”装进去，锁起来。

    三木傣拿来一只筒帕，把“富”装进去，双手捂起来。尼文找来一只背篓，把“富”装进去，用芭蕉叶盖起来。岩佤找不到家什，匆匆忙忙弄来一个竹筒，把“富”装进去。岩佤太粗心了，这于竹筒早叫蚂蚁驻通了底。

    从此，汉族、傣族富，富的时间长。拉枯族的“富”漏掉了一些，不如汉族和傣族富。佤族的“富”全漏光了，一直很穷，富不起来。

    九

    人从司岗出来后，找不到东西吃，就吃土。人去找莫伟要吃的。

    莫伟说：“你们去和野兽赛跑，哪个跑出屎来，就吃哪个的肉。”

    野兽跑在前面，人跟在后面。野兽跑得屁股流出屎来。从此，人就提野兽来吃，野兽害怕人，和人分开了。

    起初，没有火，人也不懂得用火，捉到野兽只会吃生的。人去向莫伟讨办法。

    莫伟说：“去找达赛①帮忙吧。”

    达赛住在太阳寨。起先，人派猫头鹰去寻火。猫头鹰瞧见达赛家炕笆上挂着许多老鼠干巴，肚子饿了耐不住，偷吃了老鼠干巴。达赛很生气，把猫头鹰给赶走了。λ又派荧火虫去寻火。荧火虫闻到达赛家竹筒里的水酒香味，口渴了忍不住，偷喝了水酒。达赛很生气，又把荧火虫给撵走了。人派蚌蝠去寻火。蚌蝠很守规矩，没过多少日子就和达赛交上了朋友。达赛很喜欢蚌蝠，就教它说：“你把干藤子放到石头上敲，火就会出来了。”从此，人学会了取火。懂得用火取暖，烧东西吃。

    ①达赛：传说中的雷神。

    十

    人从司岗出来后，大地上的野兽渐渐地不够人吃了。人去求莫伟帮忙。

    莫伟说：“我把种子忘记在海里了，你们去拿回来吧。”

    人派老鹰去拿种子，老鹰的嘴巴太短，够不着海水里的种子，拿不出来。

    人派莺莺去拿种子，莺莺的脚杆太细，夹不住种子，拿不出来。

    人派蛇去拿种子，蛇卷起尾巴把种子打捞上来了。

    种子拿回来了，莫伟很高兴，说：“以后你们就种庄稼吃巴。”

    莫伟拿出夺铲、锄头、小犁、大犁、背索、扁担、鞍子，放在地上叫人们挑拣。

    岩佤挑了夺铲和背索。从此，佤族就用夺铲种懒火地，用背索背东西。

    尼文挑了锄头和背篓。从此，拉祜族就用锄头种山地警用背篓背东西。

    三木傣挑了小犁和扁担。从此，傣族就用小犁耕水田。喜欢用扁担挑东西。

    赛口挑了大犁和鞍子。从此，汉族就用大犁耕田种地，用牲口驮着东西，走南闯北。

    十一

    安木拐①的母亲妈农死了。安木拐在芒杏丫口②为母亲吊丧。丧礼上让动物比赛唱歌。

    安木拐拿出一块金子对动物们说：“哪个的歌唱得最好，就把这块金子奖给它。”

    比赛开始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蟋蟀（春蝉）的大合唱，只见一群蟋蟀扑喇喇飞上一棵大椿树，放开嗓子“蟋蟀 -- 蟋蟀 -- 蟋蟀”的唱起来。歌声清脆整齐，受到了安木拐的夸赞。后来，佤族把蟋蟀叫的日子定为撒旱谷撒秧的节令。

    第二个出台的是额列（绿青蛙）的小合唱。只见三只翠绿色的小青蛙“扑嗵扑嗵”跳上草台，“咕呱！咕呱！咕呱！”的唱起来，歌声厚实宏亮。得到了安木拐的表扬。后来佤族就把额列叫的日子定为薅旱谷的节令。

    第三个出台的是格朗晚（一种秋虫）的独唱。只见它摁了摁脖子“晚晚 -- 晚晚晚 -- 对！晚晚 --”的唱起来。歌声婉转甜美，受到了安木拐的嘉奖，安木拐把金块奖给了它。后来，佤族就把格朗晚叫的日子定为秋收的节令。

    ①安木拐：传说中氏族社会的第二位女首领。

    ②芒杏丫口：地名，在今西盟岳宋区。

    十二

    安木拐那个时代，洪水猛兽经常威胁着人的安全。安木拐召集人和动物来商量办法。

    马说：“洪水它涨让它涨，涨得多高都不怕。怕的是人和野兽不团结，你吃我，我吃你，只要大家团结了就什么都不怕。到那时，小红米会有我的头一样大，谷子会有我的尾巴一样长。”

    马鬓蛇不同意马的看法，它说：“洪水不能让它涨，人和野兽要打架，你吃我，我吃你。到那时，小红米才会有我的头一样大，谷子才会有我的尾巴一样长。”

    安木拐采纳了马鬓蛇的意见。领着佤族向洪水猛兽作斗争。人生存下来了。后来，小红米当真只有马鬓蛇的头一样大，谷子只有马鬓蛇的尾巴一样长。以后，佤族形成了一种习惯，开地时，总要在地里找一条马鬓蛇，把它打死，划开脖子放出血来。说一滴血就是一堆谷子，要是不见有血，这块地就不要了。

    十三

    有一天晚上，安木拐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林子里有一种声音在响，就跟唱歌一样，好听极了。出外察看，什么也不见。第二天晚上，又听见了同样的响声。于是她就顺着声音去寻找，终于发现了一个小土洞。安木拐守住洞口，逮住了洞里的主人一一团（蟠蚌）。就问团：“你是咋个唱歌的？”团不答理，一抽身跑了。安木拐想：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就扒开土洞来瞧。洞里摆着一些光滑晶亮的小石头和一些圆圆整整的小木头。安木拐想：团能把石头木头搬进去，让它发出那样好听的声音，人为什么不能把石头木头搬来，让它为我们唱歌呢？于是她就叫人搬来了一些大石头，照着洞里小石头的样子做成石鼓。一敲不响。不知敲了多少年，石鼓依然不会响。安木拐想：准是那些小木头唱的歌了。就叫人砍来大树，照着洞里小木头的样子做成木鼓。一巅，果然“叮叮咚咚”的响，就跟当初夜里听到的那种响声一样好听，不过响声很小，十几步外就听不见了。 安木拐不晓得咋个凿木鼓，响声才会大，心里老是苦`恼。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莫伟笑咪咪地拍丁拍她的肚皮，肚子立即发出“咚咚”的响声。声音很大，把她都给震醒了。安木拐明白了。第二天，她指了指自己的下身对人们说：“以后你们就照着它的样子凿木鼓吧。”后来凿出的木鼓，果然响声很大，声音传得很远很远。从那以后，佤族就有了木鼓，成了能歌善舞的民族。

    那个时候，佤族没有弩弓，没有标子，只会使用石头和木棒。围捕一只野兽，要靠大伙的力量。白天，人们鼓响木鼓，集中起来，一齐上山打猎；夜晚，人们敲响木鼓，载歌载舞。野兽听见木鼓声，吓得躲得远远的。木鼓保护了人的安全，给人们带来欢乐。从此，佤族很敬重木鼓，凡猎到野兽，就把兽头砍下来供祭木鼓。

    那个时候，打猎全靠人的勇敢。安木拐为了培养佤族的勇敢精神，就把活捉来的野兽拴在石头桩桩上，让人们比赛把它们活活撕死。谁撕抢得的肉多，谁就是英雄，谁就受到安木拐的表扬和人们的敬仰。这项活动一代一代流传下来，后来演变成了“砍牛尾巴”的习俗。

    十四

    有一回，刮了一阵大风后倒下了一棵大树，挡住了安木拐家的门。安木拐进进出出很不方便，于是她就对人和动物说：“哪个有本事把大树搬开，以后人和动物都听它的话。”

    人来搬，搬不开。

    马鹿来搬，搬不开。

    老熊来搬，搬不开。

    乌龟来搬，搬不开。

    大象来搬，搬不开。

    没有哪个人和动物能搬得开。

    大家蹲在树杆上“伊哩哇啦”地商量办法。

    这时，木丙领木①来了。它望见大家蹲在树杆上，想出了个办法：它使劲摇动着树枝，尖着嗓门大叫起来：“大树要断了，大家快闪开呀！”

    大家看见树枝摇晃，又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一齐从树杆上跳下来。

    “咔嚓”一声，大树被蹬断了。

    这样，大家不很费劲地就把大树搬开了。

    从那以后，木丙领木的话就成了大家必须听从的金口玉言。后来，佤族就形成了这样的习惯：凡离家外出，都要听听木丙领木的叫声。叫声好才出门，叫声不好就不出门。直到今天部是这样。

    ①木丙领木：传说中一种预兆鸟。

    十五

    有一年，寨子里突然发了洪水，房屋被冲毁了，许多人畜淹死了。洪水落了以后，人畜又遭瘟疫，谷子长不好。牙董把这个情况报告了莫伟。莫伟亲自下来调查。发现是因为达赛和牙远①兄妹通奸触怒了天神降下灾祸的缘故。于是，牙董找来达赛和牙远审问。达赛和牙远都不承认。这时，着（一种虫类）出来证实说它瞧见了。莫伟很生气，叫牙董派人抄了达赛的家，把达赛撵到天仁去了。临行时，达赛对大家说：“以后哪个再犯我的过失，我就要用雷劈死他！“牙远害羞了，钻到地里去了，变成了彩虹。每年只好意思出来两三田。从那以后，佤族就形成了同姓不能结婚的严厉习俗。

    ①牙远：兄对妹的称呼。文中指达赛之妹，传说中的虹神.

    十六

    克列托①和颇托结婚后，婆娘颇托一直不会生娃娃。两口子就找了一个同姓的孤儿岩朗来做养子。

    两口子待岩朗就象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自己舍不得吃的要给岩朗吃，自己舍不得穿的要给岩朗穿。两口子巴不得岩朗赶快长大成人，好继承自己的家业。日子一天天过去，岩朗渐渐长大了。

    有一天，克列托出门去一个远方亲戚家作客。晚上，他作了个梦，梦中听见木鼓“克列托，叮咚！克列托，可咚！”地叫着。醒过来后，觉着奇怪。克列托想：木鼓为什么会喊自己的名字呢？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第二天一早，他匆匆辞别了主人，心神不安地回到家来。

    家里果真出事了，婆娘颇托病在床上。克列托去找魔巴瞧卦。

    魔巴对他说：“你出门后，你家的大梁歪了。你回去把大梁砍断，婆娘的病就会好了。”

    克列托回家砍断了大梁，房子垮了。可是婆娘的病依旧不见好。

    克列托又去找魔巴。

    魔巴笑了笑说：“克列托呀，你真蠢。我不过是打个比方。”“莫非是我的养子。

    魔巴点了点头。

    克列托砍了岩朗的头，婆娘颇托的病好了。

    为了感谢木鼓神，克列托把岩朗的头供在木鼓房。

    从那以后，佤族就兴砍人头祭木鼓了。

    ①克列托：传说中佤族最早的部落头人。具有半神半人特征。

    十七

    安木拐死了，牙董①为她举办葬礼。

    牙董通知所有的动物都来参加葬礼。她特别关照豹子说：“你的样子太难瞧了，大伙都怕你，你要等大家来完了才能来。”

    猪和牛带着肉来了，鸡带着蛋来了，蜜蜂带着水酒来了……牙董家的屋子挤不下了。

    牙董尝了尝蜜蜂带来的水酒，对它说：“你的水酒很甜，很好吃。等大伙来齐了一起吃吧。屋子太小了，你就在门外休息吧。”

    从那以后，蜜蜂就住在外屋了。佤族水酒很甜，很好吃，就是学蜜蜂酿的。

    豹子蹲在路边等啊，等啊，动物们长长的队伍老是走也走不完。豹子等得瞌睡都上来了。队伍还是没有走完。豹子等得实在不耐烦了，就插在队伍中间。豹子后面的动物瞧见豹子的眼睛绿茵茵的，吓得一个个转身跑了。从此，来到牙董家的动物就成了家畜家禽，被豹子吓跑了的就成了野生动物。

    豹子不听牙董的话，牙董很生气，就罚豹子去背盖房子的茅草。豹子背不赢，在路边休息，拣起石头敲着玩。石头和石头碰出了火花，燃着了茅草，烧着了豹子，豹子疼得到处乱跑。

    坡上碰着了黄牛：“黄牛兄弟，黄牛兄弟，我身上着火了，该往哪里跑？”豹子问。

    “往山上跑，”豹子身上的火却越烧越旺。

    箐边遇到了水牛：“水牛大哥，水牛大哥，我身上着火了，该往那里跑？”豹子问。

    “赶快跑到水塘里去！”水牛说。

    豹子跑进了水塘，身上的火熄灭了。

    豹子被烧得花里胡哨。身上留下了一股难闻的糊臭味。从那以后，豹子恨死了黄牛，专咬黄牛，不咬水牛。

    ①牙董：“牙”即奶奶，“董”为名，传说中氏族社会第三位女首领。

    十八

    有一回，金子、银子和小红米、旱谷为争地皮吵架。

    金子和银子说：“世界上的东西就数我们兄弟最贵重，人要想生活得好，准离不开我们兄弟，这块地皮我们要在！”

    小红米和旱谷说：“人活在世上首先得有吃的。没有吃的，人就会饿死。这块地皮我们要在！”

    吵来吵去，金子、银子吵不赢小红米和旱谷。

    “啪！”金子、银子抄起巴掌打了小红米和旱谷：“哼！不要脸的东西，还不赶快滚开！”

    小红米、旱谷哪受得了这种闲气，抬起脚来逃跑了。

    小红米跑到河底藏起来。旱谷跑进森林里躲起来。

    于是，人没有吃的了。开始时吃树叶，树叶吃光了剥树皮，树皮吃光了只好吃土。把山梁都啃凹下去了。眼下就要吃金子和银子了。

    牙董很着急，发动所有的人和动物去找小红米和旱谷。找呀，不知找了多少年，才把旱谷从森林里找回来了。可是小红米却一直藏在河底，找不着。牙董派大蛇去找。大蛇把尾巴伸到河里去搅，才发现小红米和泥抄在一起，没有办法把小红米拿出来。牙董又派蚂睡去拿，蚂煌把小红米吸在屁股上拿出来了。

    小红米和旱谷被请回来了，金子和银子因为做错事害羞了，于是就钻进土里去了。从那以后，小红米和旱谷就住在地上，金子和银子就住在地下了。

    十九

    芒杏大王子岩展和允恩大王子岩可士是好崩友。有一次，他们相约到很远的地方去游玩。在折回来的途中，允恩大王子岩可士不幸得急病死了。岩展很伤心，背着朋友的尸体走啊，走啊，路程实在是太远了，天气又热。岩展背不动了，只好砍下了岩可士的头背回来。岩展怕岩可士的父母太伤心，一直不敢把岩可士的头送回去。留的日子长了，只好把岩可士的头埋在自家的园圃里。

    岩可士的父亲听说芒杏大王子岩展回来了，唯独不见自己的儿子岩可士回家，就找到岩展家里来。

    “你的朋友岩可士哪里去了，咋个不和你一起回来？”

    “他 -- 他有些事，还在后面……”岩展怕说出真情吓坏朋友的父亲，只好扯个谎暂时遮掩一下。

    朋友的父亲来了，岩展急急忙忙泡酒，杀鸡煮稀饭招待客人。

    稀饭煮好了，没有佐料下饭，岩可士的父亲吩咐手下人说：“去园圈地里找些姜己来吧。”

    手下人在掏姜巴时，发现了岩可士的头。

    岩可士的父亲怒不可遏，指着岩展大骂：“你害死了我儿子还不敢承认，算个鸡巴汉子！”

    任岩展咋个解释，岩可士的父亲都不相信。岩可士的父亲回家后，组织允恩部落的人对芒杏部落发起进攻，砍走了芒杏部落不少人头。芒杏部落组织报复，又砍走了允，恩部落不少人头。砍来砍去，仇越结越深。双方部落的朋友也参加进来，冤家越好越大越打越长。从那以后，佤族就形成了长期打冤家的局面。然而，这个冤家打得实在是冤枉啊！

    注：司岗里的故事有很多版本，此为版本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