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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丽江”遇见“宣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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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江的冬天并不好过,气温很低,特别是夜晚居然有嗖嗖的风穿进皮肤,我们知道那是来自玉龙雪山的凛冽。所以当中午太阳突然的撒下温暖时,我们也明白了何谓“丽江的柔软时光”。就是在这明亮而温暖的午后,我们见到了一位坐在阳光里独自凝思的老人——宣科。

    一如既往的牛仔裤,英伦风格的棒针大毛衣掩盖了微微发福的体态,可是当我们意识到这是一位年近80的老人时,还是有些不适应他的年轻状态,通常属于老人的许多细节(比如太阳下一定是闭目养神,比如不可避免的驼背弯腰或者干咳,还有浑浊的眼睛甚至思维……)在宣科的身上还是难觅其踪。唯一令我们有点意外的是他此时的状态——静。那一瞬间,我们看见了和所有“传说”完全不同的他,一个只属于“学者”的清淡状态。在他四周,环绕的是无数的书和碟片、相片、书法作品,有几张相片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一张是黑白的人物照——一个美丽的着藏族服装的少女。那只能用“美丽”这个词吧?来自于深宅大院的温婉美丽。“我二姐,住在加尔各答(印度第二大城市),从小她就是个很漂亮的爱唱歌的姑娘。我大姐从小就聪明,什么都不让人操心,考上山东齐鲁大学后离开了丽江,前些年过世了,都没在了……”宣科的声音里有了些黯然,当我们把目光聚焦在另一张老相片上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骄傲——那是我的祖母!她是真正的贵族。尽管照片已经因为老朽而发黄模糊,可是照片里的藏族妇女依然带着矜持的冷冷的微笑。笔者早闻宣科的“血统论”——他身上有多达四五种的血统,(汉,藏,纳西,印度等)就是他们家族庞大而多元的血缘关系和博学的父亲与美丽的歌手母亲让他如此聪明智慧,也许吧,看着另一张相片里年轻帅气的宣科,脸上写着掩饰不了的“智慧与无畏”。可是命运注定给这个无畏无惧的纳西年轻人一条坎坷路,而他,欣然接受……

    

    问题是“我知道我要得志”

    “文革”中被投进大狱,算起来宣科的牢狱生活居然达20年之久(1957—1978)这些可称“残酷”的岁月他是用何种力量支撑过来的?“应该是音乐和信仰,在那里也会有意外的收获,我学会了谦虚和观察,我具备了另一种视觉。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一直对自己有信心,因为我知道我要得志!迟早的事情。”我们相信他说的这些,可是令我们震动的是他对自己,对未来的坚定信念。我们不知是何种信念支撑着他,也不知他是怎样在大狱中“学习生活”,反正等他走出牢狱时,昔日的英俊青年已缤染花发。而此时已是70年代末期,中国刚刚开始“改革开放”,还好,他的确赶上了好时光。

    丽江,远离污染城市,远离所谓“文化流派”,在玉龙雪山纯净的空气里静态的呼吸着。因为它早已在古纳西王国时就拥有属于自己的文化,自己的音乐,有自己的意识形态和世界观,甚至有自己的文字。就算在无往不胜的“汉文化”影响下,它还是坚持着一些东西,比如“纳西古乐”。而此时的宣科回到丽江(之前的几十年,和整个学生时代,他都是在昆明度过的,所以,他对昆明也有着深厚的感情)做了一名中学英语老师。课余时间,漫步在大研镇的(也就是现在的“古城”)小桥深巷里,随处可听到优美的丝竹胡琴和只属于纳西老者的缓慢悠扬的吟唱。从小受过严格正规西洋音乐培养的宣科在家乡的曲调里感受到这奇妙音乐带来的特别感受,而满脑子奇思妙想的他同时还看见了一条路——通向世界的路,走在上面的就是这流传了千年行将绝迹的“纳西古乐”。于是这位刚恢复自由不久的精力无限的“纳西贵族”开始了让他声名大震的“纳西古乐”发掘整理,采访编译,至公开演出的“得志”之旅。他带领着三十几位精通纳西古乐和两种文化(汉文化和纳西文化)的美髯公(平均年龄70岁左右)横跨欧亚大陆,太平洋两岸的十几个国家和地区,让西方人亲眼亲身聆听感受了来自遥远东方的一个少数民族对生活和神灵的歌颂,那些高深莫测的“词牌令”和诗词歌赋我们相信他们(西方人)并不理解,可是在报幕员兼翻译的宣科先生的解说下,全场发出的会心微笑和愉快喝彩证明了音乐具有的神奇魔力——跨越地域、语言、种族、阶级而一次到达,只用音符就可行。何况宣科对他一手扶持起来的“纳西古乐”独特深刻的理解和通俗易懂还幽默有趣的解说。让这台演出一经推出立刻轰动中西方音乐界。当在西方的音乐圣殿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再次谢幕时,我们在电视上看见宣科先生微笑的脸上有不易察觉的骄傲,或许他在对自己说“看吧,我知道自己要得志的”。同时,地处中国西南边陲的古城丽江在沉睡了一个世纪后渐渐开始展露它绝世的魅力。

    他们不懂的有些我懂

    眼前的宣科先生正在和一位先生说着关于不久前的一台官司的情况,先还坐着,后来站了起来,再后来在房间中间连说带比划,到最后,我们四人都站着说话,显然年近80的宣科没有把自己当成老人,显然他性格的另一部分开始发挥。他语速很快,间或英文,穿插歌曲,兼带(指挥)手势,在听他为丽江实验中学谱写的校歌时,他一直站着轻声的和着录音,然后再转身告诉我们此歌的意境和来由……话题又转向中国历史,西方音乐,丽江过往,纳西古乐,甚至徽班进京(京剧的来由)。他终于坐了下来“配合”我们的采访,当话题再次回到那次官司时,(他状告《艺术评论》吴学源文章《纳西古乐,什么东西》)他已经不如刚才那样情绪激动了,只定论似的说了一句——“他们不懂!”其实在我们看来,过去的那些围绕“纳西古乐”而发生的是非恩怨对已经和丽江划上等号的宣科来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义了,他指着满满一房间的书说“知识分子要是狠起来,应该很厉害。”在轻松的玩笑里,我们却觉得有些沉重,为什么中国的文化界总是热衷于一些所谓的“研究”,围追堵截的把某些“成功”,将其(无论事或人或者理论等等)拉向手术台细细再解剖,不把里外“研究”出三两个致命漏洞决不罢休,当然,我们面前这位,从来都站在旋涡的中间,因为从他的文章里,论调里和嘴里经常都会冒出令人震惊的论调和言论。比如他的关于“音乐发源”的“理论结果”——音乐起源于“恐惧”!再比如他对“爱情”的无情理论很让我们这些“爱情至上分子”灰心。

    或者你可以选择走人不爱听他的,或者你可以像那些老外一样追捧他,大可不必与他来个“摆事实,讲道理”,他广博的知识清晰的头脑高调的风格擅辩的口才也许会让人吃不消的。他早已习惯身处“水中央”自顾自的“信口开河”(不幸的是,人们很吃他这一套,他们喜欢这个散漫无序的老顽童,因为他够聪明,够超前并且够善良)。在有些人指责他靠丽江发了财博了名的同时,很少人想起他也为丽江捐了钱扬了名,是的,在某种意义上,他就是丽江的“名片”或者“符号”之一,而这些都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

    在宣科先生的引领下,我们在他的“宣科庄园”浏览了一遍,除了庄园中间的一座圆型建筑有些“豪华”,其他的建筑都平常而朴素,他指着圆形建筑告诉我们——“那是音乐厅,我们丽江最好的私人音乐厅。每周六和周日免费对外开放,我给我们丽江人讲点西方古典音乐知识,欣赏些好的音乐,因为我们纳西人从来都很有文化,因为有文化底蕴,我们才有纳西古城这样漂亮的城镇”。在他的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一篇文章里,他这样描述自己的故乡和自己的民族——我们可以断言,没有一个纳西人想永远呆在异乡,据我们所知,他们的人生旅程表里的最后一栏是:回到丽江,回到玉龙雪山,因为我们的玉龙雪山是一座干净的没有缺点的山。

    离开丽江后的许多天里,我们都会想起这位独特智慧的“纳西贵族”,想起他说的许多值得回味的话,然后再次肯定他是一位“智者”,一位值得尊敬的知识分子和文化艺术人士,最重要的是,当“丽江”遇见“宣科”——成就了一段段只属于丽江的,余音袅袅的传说……

    宣科小档

    宣科  男  1930年出生于云南丽江古城  藏裔纳西族

    1946年至昆明求实中学读高中

    1948年因参加著名的学生运动被捕入狱,后保释出狱转学昆明天南中学

    1949年12月调入昆明市委文工团红旗管弦乐团及合唱团为指挥

    1950—1957年兼职昆明私立护国中学英语教师

    1957年—1978年  在昆明市监狱及个旧“劳动改造”(也就是“服刑”)

    1978年 出狱回丽江,在丽江地区中学和实验中学任教。

    1978年开始“纳西古乐”的搜集整理工作并于同年9月组建“纳西古乐团”。开始了轰动中外的“纳西古乐”世界行至今

    1984年开始,发表了大量关于纳西音乐研究的文章和理论。

    1986年因为发表《纳西族多声部合唱“热美蹉”的原始状态——音乐起源于恐惧》而引起音乐界轰动。

    1999年主编翻译《中国西南古纳西王国》

    1999年翻译出版《被遗忘的王国》之重要章节

    宣科在经营文化产业获得经济和社会效益后不忘回馈社会,至今个人捐资已达320余万元。刘 瑛 劳 佳  康建伟(滇池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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