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和张桂梅在一起。本报记者 禹江宁 摄
“我没有想到抚育孤儿会这么累心,并不仅仅是给他们一个地方住,让他们吃饱穿暖那么简单。我刚来时是准备当院长的,现在成了‘妈妈’。院长好干,妈妈难当,院长和妈妈是两个概念。我之所以坚持做下去,是担心别人来当的是‘院长’,不是‘妈妈’”。
——题记·摘自记者采访张桂梅笔记
3月5日晚,华坪儿童之家福利院的男孩小华出走了,消息马上传到正在丽江出差的张桂梅耳中。“家庭变故的小华到儿童之家的时间不长,正在适应期,千万别出什么事呀。”张桂梅心急如焚,不停地打电话让大家四处寻找。深夜,小华的电话打到张桂梅手机上:“我想回家,我想你,妈妈。”一声“妈妈”,让张桂梅心中的埋怨烟消云散了。“孩子,站在原地别走开,妈妈马上让人来接你回家。”很快,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开车从8公里外的荣将镇接回了小华。
“妈妈这个词,是我这一生最想喊、最想听的。”谈到母爱,张桂梅的话音变得柔和,眼中含着薄薄的泪水。张桂梅幼年丧母,在哥哥、姐姐的关心下长大。1975年,刚满18岁的张桂梅跟随姐姐从东北老家来到云南,成为小中甸林业局的一名林业工人。10多年的雪域高原生活,磨练了张桂梅吃苦耐劳的坚强意志。以彝族林业工人沙玛洛瓦为代表的一大批林业工人,《红岩》、《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主人公江姐、保尔·柯察金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张桂梅在花季年华受到同事、领导和组织的特别关爱,先后担任小中甸林场团总支书记,小中甸林业局党校团支部书记、教员,小中甸林业局团支部书记、妇女主任、局长办公室主任等。“组织给了我家庭般的温暖,教育我成长进步。但我总感觉,我得到的更像是一种‘父爱’,当我生病,特别是有心事的时候,真想靠在妈妈怀里述说一番。”结婚后,张桂梅最想的是当一位母亲,但读书、调动工作等,让她一次又一次推迟了做母亲的计划,丈夫的患病去世,击碎了她的母亲梦。
到华坪后,她把爱心倾注到学生身上,也赢得了学生的尊敬和爱戴。听说吃核桃仁、灵芝粉能治疗肿瘤,学生们在假期里上山为张桂梅找灵芝磨成粉、摘核桃,当看到一名女生提着核桃的手上还留着洗不尽的黑色核桃汁时,张桂梅一把将小女生揽在怀里:“这不就是孩子对母亲的孝心吗?这不就是我的孩子吗?”随着张桂梅对学生的爱心在社会上传播,2001年3月华坪儿童之家福利院成立时,资助的慈善机构美国妈妈联谊会和县里都希望她能出任院长。虽然病症在身,张桂梅无条件地义务兼起了院长。
儿童之家刚建院的第一天就收了36个孤儿,最小的两岁,最大的12岁。这些孩子的卫生习惯很差,有的头发里有虱子,许多孩子不会上卫生间,大小便拉得满院子都是,更有的拉在床上、裤子里,特别爱清洁的张桂梅帮他们清理后,恶心得饭也吃不下。张桂梅风风火火地按自己的想法管理福利院,为养成孩子们的卫生习惯,她帮孩子们洗澡。但孩子们一边洗、一边哭,还用少数民族语言骂她。张桂梅的心里委屈极了:“我这样努力地与孩子们培养感情,细心地照顾他们,他们怎么不领我的情呢?”
“小萝卜头的一声‘妈妈’喊到了我的心里。”张桂梅说,小萝卜头是5年前张桂梅收养的孤儿,刚入院时只有一岁多。孩子小,晚上张桂梅带着他一起睡。小萝卜头特别依恋张桂梅,一见面就要张桂梅背着、抱着,但一到晚上睡觉时,小萝卜头都把小脸转向墙壁,两只小手扶着墙壁睡,张桂梅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一天晚上,张桂梅换衣服时,小家伙飞快地爬过来,抱住张桂梅的胳膊,用脸在胳膊上擦来蹭去,一边蹭一边喊着“妈妈、妈妈”,直到依偎在张桂梅的身上睡着了。这一夜张桂梅没有睡着,也舍不得翻动一下身子:“此时我明白了孩子们需要的是什么?他们要的是一个家,一个真正爱他们,把他们当作自己亲生孩子一样的妈妈。”2007年8月,党中央、国务院邀请60位全国部分教师和教育专家到北戴河休假,并允许每人带一位亲人陪同。张桂梅作为云南省唯一被邀请的教师,她曾想带多年没有见面的姐姐同去,但这个念头一闪过后,她想到了自己收养的孩子们。于是,张桂梅带上了小萝卜头。小萝卜头回来逢人就讲,跟着妈妈到了北京天安门看升国旗、到北戴河在大海里游泳……
“我不但要管好孩子们的学习、生活,更关心他们的心理,让他们相信,不管遇到什么事,他们的身后都有我这个妈妈。”父亲的死亡在小坪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心里充满了偏执和对他人的敌意。他用石头把卫生间的下水道堵死,把拖把放在卫生间的门上,把尿撒在水桶里……在学校里,小坪多次捡上一堆小石头,站在楼上往下打女生的头。班主任火了,把他带到张桂梅面前:“张老师,你说这样的学生怎么教?”小坪一见张桂梅就哭了。“孩子是真把我当妈妈了,在用眼泪说他的委屈呢。”张桂梅只说了一句:“跟我回家!”回到福利院,张桂梅让小坪吃饭、洗澡换衣服,安顿他躺下,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没有说一句批评的话。过后,小坪变得听话多了,再也没发生此类的事。
在华坪县城的几所中小学校,张桂梅是出了名的“护孩子”家长。福利院的孩子在学校里和其他同学打架,处理时张桂梅让孩子回“家”,她留下向同学家长赔礼道歉;个别孩子在这所学校呆不下去了,她跑教育局,到其他学校请求接收孩子转学。同事们也“看不下去”,劝她说:“张老师,你也是当老师的,不能这样护孩子啊。”张桂梅一一解释,这里的孩子有的是家庭发生变故,他们对社会、对他人不信任,甚至有的还有敌意;有的在社会上流浪了几年,沾上了不好的习气……这些孩子不教育好将来到社会上会怎么样?“有毛病的孩子就像长弯了的小树,我做家长的,得慢慢地帮他们长直才行啊。”
目前,华坪儿童之家福利院先后收养的84名孩子中,已经有20多人走向社会,成为自食其力的人;17人分布在全省各地读书;其他的仍在儿童之家生活,在张桂梅妈妈的呵护下幸福成长。
本报记者 何侃 李秀春 乐志伟 江世震(云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