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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茶腊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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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腊,一个怒族聚居的神秘村庄,使我的灵魂在这里净化了。

    三菱车沿着通往滇藏边境丙中洛乡茶腊村的峡谷公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驰行着,尘土已在界下,空气中透着寒气。路两边是橘黄卷曲的荒草,狭窄的路,刚刚能驰行一辆车子。往车窗向下一望,头便发晕,仿佛站在二十层摩天大楼的边沿,谷底是深蓝的怒江,像是一条飘动的缎带,岸边枯黄的树叶,涂上冬日的阳光,有一种印象派油画的古香韵味。两只水鸟紧贴着谷顶树梢,平稳地飞行,像是从苍穹放下的彩纸风筝。我的心悬在嗓门,双目盯住司机,抓紧车上的扶手,一生一死,须臾之间,全凭司机一双手把握了。司机却坦然,和我们不停地讲着闲话。冬日极独特壮美的风光,极险恶的地势,人忘了呼吸,忘了思想,进入一种永恒,不生不死,似死似生。

    冷不防就看见了茶腊村。如梦初醒,一股暖流直涌心头,以为在生命中永远不会再看到的炊烟忽然就到了眼前。村北边是雪峰般雪白显眼的天主教堂。从怒江边拾阶而上,周围连着清一色圆木垒叠而成的民居,石板盖顶,呈土黄色的木板,颇似阿尔卑斯山中的欧式木屋,一串串金黄紫红的玉米、辣椒似垂帘,从屋檐垂挂下来,这是至今保存得完整典型的怒族古老村庄。我们走下车,穿过油桐、核桃、李子树杂生的林子,走进村子,一幢木屋,院坝里,数头黑猪,拖儿带女,卧在当中;一只猛犬,昂头劲吼,被一女子的声音喝住了。抬头一看,见那女子握一把木叉站在屋顶,正翻晒着稻草,低眼望着我笑笑,指指里屋。屋里已走出一位老妇人,穿着一身怒族古老而干净的衣装,闪身让我进去。跨过膝盖高的门槛,眼前陷入一片纯黑,仿佛被蒙了黑布。在屋里好一阵子,眼睛才适应了。房中央是被火烟熏黑了的顶梁柱,柱上扎有松针,周围挂着鸡蛋壳,木墙西面是通光窗口。正嘶嘶燃着的火塘上,一个大铁三角架,架着一口大铁锅,冒着热气。我们入坐火塘边,十多分钟,男主人不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往火塘上添柴吹火。我置身其间,主人好象对我视而不见,似客非客,似家人非家人,没有客套话,也没有更多的搭理。男主人和老妇人在暗光下一动不动地坐在位首。坐了好半天,一位中年妇女从另一个房间里笑眯眯地端来了怒族人招待宾客的点心———石板烤粑粑。同行的贡山县政协副主席袁玉光介绍,石板烤粑粑与烙饼不同,不用油盐,仅在烧热的石板上洒点灶灰,烤出来的粑粑特别香脆。石板唯独在秋那桶石铺村盛产,经久耐烧。说话间,主人又给我们端来了热腾腾的酥油茶。吃了石板烤粑粑,一碗酥油茶下肚,沉默不语的主人才开始同我们闲谈起来,把我引进了怒族独有的神秘文化殿堂。

    男人当“嫁”的活化石。同我们促膝闲谈的男主人是在40多年前从外村“嫁”过来的。自从盘古,男子讨媳,女子出嫁,天经地义;女子讨男子,男子入赘,本末倒置,我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在与女主人的闲谈中,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怒族的“讨男子”与汉族的上门女婿截然不同。汉族的“上门”是在女方家没有兄弟的情况下,而且一般是在独生女的情况下招婿的,而自称为“阿怒”的贡山怒族的讨男子,在没有兄弟的情况下可以,在有几个女儿的情况下也可以,在一家几个女儿中,其中一个女儿讨男子可以,几个女儿都讨男子也行。男子到女方家,不会受到家人的冷落,各方面的待遇绝对平等,不改变民族姓氏,所育子女姓氏随父随母都行。定亲、提亲、彩礼、迎亲的婚礼各个程序,与子女出嫁完全相同。我想,贡山怒族讨男子的习俗之所以传承至今,这说明古代怒族曾经经历过母权制阶段,社会地位较高,受到特别的尊重。难怪贡山怒族把每年的农历三月十五日作为传统的“仙女节”,祭拜女祖先阿茸。在茶腊怒族村,如果你认为怒族人已被外来文化所同化,你就错了,古老的灵魂,正借着现代文明的外壳把自己隐藏起来。女主人毫不掩饰地对我讲,几天前,她的小女儿就讨回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正准备在春节举行隆重的婚礼,以了却她最后一个心愿。看来,即使我一辈子在怒族人中间生活,我仍然是一个局外人,永远无法穿透那神秘的婚俗躯壳。怒族人所建立的家庭中,男讨女嫁,女讨男嫁,自由自在,没有是是非非,一旦双方婚约缔结,就像熊熊燃烧的不灭火塘,总是那样和谐、温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三教”和谐并存。在茶腊村,教与教之间是水乳般的和谐、稳定,没有相互强制,没有相互评头论足。我看到在村里建有天主教堂,就借此机会去看看。通往教堂的小路刚好在一怒族人家院坝门前经过,使我意外的是,开门出来同我们搭腔的竟然是一位喇嘛僧侣,他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僧袍,笑容可掬,再三邀约我们到他家坐坐。盛情难却,我们应邀到屋里,屋里陈设与一般怒族农家没有多少区别,唯有火塘边桌子上显眼地摆放着一部被火烟熏黄了的傈僳文《圣经》新约全书,我冒昧地问,家里还有信仰基督教的人吗?这位僧人告诉我,他的父亲是傈僳族,早在40多年前从相距70多公里的贡山普拉底乡禾波村迁入定居该村的,能说一口地道的怒语,性格和生活习惯完全融入怒族文化,唯有傈僳语保留着,对基督教的信仰也没有改变,是位虔诚的基督教徒;他的母亲是怒族,信仰天主教;他的哥哥是天主教堂的管事。这种一家人同吃一锅饭,同住一间屋,同耕一块地,分别各信各的教,家庭和睦相处,在其他地方是没有的。当我好奇地问起你怎么信喇嘛教不信天主教时,他坦言,在他们村,像他家那样一家人分别信“三种教”的家庭并不稀奇,至少有20多户。信仰是每个人的私事,不管信哪种教,只要生产搞好了,家庭富裕了就行。话已说得如此明了,我还有什么迷惑不解的呢?

    这是在初冬,我并不感到寒冷、荒芜、孤独、寂寞,这是我生命中遇见的最美的冬日。我悄然离去,茶腊村依旧炊烟袅袅,似在挽留,似在祝福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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