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文山县将“壮族木叭喇”、“壮族纸马舞”等两个壮族传统艺术作品作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申报,为确保申报质量,文山县委专门召开了有关专家论证会。与会专家对这两个作品(项目)的地域价值、历史价值及艺术价值进行了充分的讨论。一致认为,将“木叭喇”等整理申报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艺术界的一件大事,很有必要。
木叭喇与古筚篥
《文山县志》载“木喇叭,簧制气鸣乐器,流行于文山县的壮族村寨中,状若唢呐,但不用铜管口,全身皆用本地红木或核桃木等硬质木材做成。其音色除具有唢呐粗狂嘹亮的特点外,因全管皆用木制,音色比唢呐显得更厚实、丰满,亮而不噪,润而不涩。演奏时须用两支,配对演奏,使演奏的曲目具有双声效果。木喇叭多用于丧事及其它一些传统风俗活动,曲调有70余曲,代表曲有《上山调》、《赶牛调》等。”这里的“木喇叭”,实际上就是“木叭喇”。
实际上,整个木叭喇从上到下是由芦苇制作的哨子、木制的哨管、木制的挡嘴、木制的发音管、和鸣喇叭口组成。木制的发音管和鸣喇叭口之间用银色金属片包裹套接。这个材料构成和形状与古代的筚篥乐器很相似。《中国古代音乐史》载:“对古笳的形制,一向众说不一。但它最初很可能就是像宋人李昉等编的《太平御览》中所说那样:‘筚篥,卷芦为头,截竹为管,本龟兹乐也。’后来,又改为以芦苇制成哨子,插在木制的管子上,而且又在管子上开几个按音孔。《乐府杂录》、陈暘《乐书》等都提到了笳的演进过程,而当出现了有按孔的筚篥之后,笳这个名称就不再使用了。隋唐时期,筚篥在九、十部伎中已很普遍。公元384年,随龟兹乐传入中原。”这段叙述中的“芦苇哨子”、“木制音管”、和“管上开孔”等结构特征与“木叭喇”非常相似,但没有提到有挡嘴的事,没有提及鸣喇叭口这部分构件,也没有提及用金属片裹接的问题。有可能当时的叙述不全面;有可能后来的制作技术出现了新的改进,尤其是使用金属片问题,肯定是后来的装饰需要,增加了鸣喇叭口,也是在使用过程中不断创新的结果。这是木叭喇与筚篥的形近。
文山壮族没有“木叭喇”之说,他们都讲“叭喇”。“叭喇”和“筚篥”的声母都相同,两个词都是叠韵词。这就是民族语中“声”相同“韵”微变的一个典型的语言现象。云南傣族有种乐器和壮族的木叭喇很相似,他们叫“咆哩”。其实,乐器肯定是一样的,只是在民族交流过程中,语音发生了变异。“筚篥”和“咆哩”分别是壮族和傣族的两种读法。这两种民族的语言本来就很相近,有的还相同。“筚篥”与“叭喇”发音区别较大。原因可能有二,一是原始口语和书面语的差距造成的。“筚篥”,肯定源于少数民族的口语,进入南方书面语时,发生了笔误,于是就成了“叭喇”。二是民族语言的差距造成的。后来叫做“木叭喇”,是因为它是全木做成。《文山县志》记成“木喇叭”,显然就是一种错误。以为壮族把“喇叭”说成“叭喇”了。在进行专家论证时,个别专家就当场纠正了这个错误的说法。“喇叭”是后来出现的现代宣传工具,“筚篥”时代还没有“喇叭”呢。我们的少数民族根本就不可能用“喇叭”去译注“筚篥”和“叭啦”,更不可能把“喇叭”说成“咆哩”。
以形状、读音来论,壮族的“木叭喇”前身就是古代的“筚篥”,发展到现在有近2000年的历史了。中国传统音乐学会副会长、《中国民族民间器乐志.云南卷》主编吴学源也是这样认为的。
木叭喇与丧祭
去年,州文化馆和文山县文化馆组成专家调查组深入文山县开化镇高末村何祖兴家,对壮族民间器乐木叭喇进行调查。
艺人何祖兴说:“过去,有位财主的父亲死了,财主为其先父作丧事时,在棺材前后摆放铜做的香炉,夜晚铜香炉被人偷走了。第二年,财主的母亲去世,为防盗贼,财主从远处请来木叭喇乐师帮助他们以乐守夜,于是,至今演绎成了壮家老人去世,都吹奏木叭喇丧祭的传统。
据何祖兴老人说,早年他拜文山县开化镇哩布嘎村的余永树为师,学会整套壮族民间流传的木叭喇丧祭礼乐及一些娱乐性乐曲,以后随师傅在民间吹奏木叭喇10余年。2003年师傅余永树病故,何祖兴与高文品结为师徒关系,相互学习,共同演奏,配对出家。
余永树是我州比较出名的木叭喇艺人。2003年,我州举办首届民族民间器乐展演,时已81岁高龄的余永树报名参加。文山艺术届的专家和领导,对余永树的报名参赛,寄予了莫大的希望,遗憾的是,在开赛的前一晚上,余永树老人却猝然离开人世。
木叭喇音乐主要属于丧葬的祭祀音乐。《中国民族民间器乐志.云南卷》主编吴学源说:“他那里搜集整理了200多支曲子,曲子收起来了,但许多民间艺人都已死去!”在文山,专用曲调只有20多支,每支曲调都有其特定的内容和含意。如:杀猪调、请客调、献饭调、哭丧调、送葬调、此 录调、下葬调、扶山调等,这些都属于哀乐性质的。也有娱乐性的,如《玩月亮》等等,但也只能用在丧葬进入尾声的时候,而不能用在其它场合。
据了解,目前会吹奏木叭喇的艺人屈指可数。
木叭喇与孝文化
音乐是有思想,有意境的。木叭喇音乐也如此。木叭喇演奏是随丧祭过程进行的。演奏杀猪调时,村里村外云集响应,众乡亲都要应声而来,积极帮助死者家备柴火、杀猪等;演奏请客调时,参加祭祀的男女老少就会自觉地入席就餐;演奏献饭调时,死者家属就得赶快举行给亡灵献饭等祭奠礼仪。情动于中,故行于声。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寻乎鬼神,而通乎鬼神,穷高极远而测深厚。通过音乐,对逝去的先辈所尽的义务也尽了,需要表达的哀思,似乎也在空幻中得到了完美的寄托。两个艺人一弄,就让数以百计甚至是数以千计的听众沉浸在如泣如诉的艺术环境中,大多接受了一次传统的精神洗礼,亲情、乡情自然得到了新的升华。
像木叭喇这类有助于民族团结的传统文化,我们就不应该抛弃;像这类由民间艺人主动普及,社会群体自觉举办的文化艺术及文化活动,我们就要给予正面引导和鼓励;像这类老百姓乐于接受的优秀文化,我们就应该给予大力支持。不过,我们要努力将这种艺术引下祭坛,让她远离迷信与巫术,健康地走向艺术的殿堂。
近年来,文山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和谐文化的建设,在城郊的东山上恢复重建了文笔塔,在城内修缮了楚图南故居,全县命名保护的传统文化艺术之乡已近10来个,如“壮族手巾舞之乡”、“苗族芦笙舞之乡”、“壮族纸马舞之乡”等;已培植社区文艺队近30支;乡村文艺队270多支。最为欣慰的是该县已将木叭喇艺术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范畴。最近,还组织州内专家和学者将之搜集和整理,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上报到了云南省文化厅和国家文化部,以期得到更多的更大的支持和帮助。(冉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