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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报记者赴映秀镇纪实:生死采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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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武警战士从临时渡口向映秀镇运输给养。

    本报记者(左三)混在增援部队里向映秀镇进发。

    汶川县城和各乡镇幸存下来的群众在阿坝铝厂临时渡口等待船只。

    家长们不愿撤离,守候在映秀镇中心小学4天4夜了。

    在映秀镇中心小学,大批救援人员还在寻找幸存者。

    通往映秀镇的公路垮塌,人员只能步行。

    武警战士在夜色中帮助从汶川逃出的灾民撤出。

    “去汶川!去映秀!”这是地震发生后各路记者挖空心思想到达的采访地。因为这是震中,因为交通和通信完全中断,因为全国人民牵挂着这个地区10多万音信全无的群众生死。

     16日14时,本报记者苏忠、苏颖、李荣和志愿者黄华终于突破重重关卡,到达都江堰紫坪铺水库,救灾指挥部在大坝下面的荒滩上建立了临时码头,能把救援人员和救灾物资由水路送达距离汶川映秀镇8公里的地方。自然,这里也是记者最可能到达震中的路径。

                            “偷渡”成功

      码头上异常忙碌,解放军和武警战士正接力往舟桥上搬运救灾物资,几名同事很快在混乱中失散,志愿者黄华紧跟着我,乔装“混”上了一只装满战士和一台挖掘机的舟桥。此时,同事李荣短信告知,他也顺利上了另一只船。当船工把舟桥撑离码头的那一刻,我们暗自庆幸,“偷渡”成功!终于可以向最危险的地区进发了!

    我们很快发现了同行,有的装成医生,有的装成船工,大家都混在战士们中间,互致微笑,心照不宣。谁都想不到,这一路,我们已经踏上了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采访路。

    舟桥本身没有动力,两只军用汽艇前拉后推缓慢行进。越往里走,水库两边的山体上越是没有一处好皮,随处可见山体崩裂垮塌形成的滑坡,随时能听见山石仍在哗哗地滚下,灰尘弥漫。船工们艰难地拉着巨大的舟桥左躲右闪,记者们已顾不上暴露身份拿出家伙开始工作。

    此时我们并不知道,码头已经向记者开放,随后看见一艘汽艇飞驰而来,艇上的同行明目张胆地拿着“家伙”拍摄,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行们一路水花疾驶而去。

    16点50分,舟桥到达老漩口镇,一艘舟桥迎面驶来,密密麻麻坐满灾民,看到解放军战士进来,他们一边抹泪一边挥手,我们继续前进。

    17时26分,舟桥到达阿坝铝厂下的一处河滩,100多灾民在河滩上早就排好队准备登船撤离,他们都是步行三四天才到达这个临时渡口的汶川县各乡镇的灾民。先期到达的成都武警支队的战士们从船上卸下物资,每人扛上一袋就往上游方向疾走。此地距离映秀镇大约还有8公里,公路中断,岷江边的山崖上已经被踩出一条小路,三分之二的路程需要横穿滑坡地带,大家一路互相提醒,紧跟在战士身后不敢掉队。

    19时许,我们终于到达映秀镇。大批的解放军、武警消防部队在镇外安营扎寨,镇里大部分灾民和伤员都已经撤离,全镇断垣残壁,战士们红色、绿色的军装异常醒目,这是一种希望的色彩,跳跃在一片死灰色的瓦砾中间。

    大批救援人员集中在映秀中心小学,完全垮塌的学校废墟下面,还有几百名学生。几百名救援人员已连续工作了4个昼夜,现场外面的学生家长们也守候了4个昼夜,他们说,几分钟之前刚刚找到一名女同学,我们来晚一步,没能记录下这个生命的奇迹。

      在映秀湾水电总厂,两个生者还埋在废墟中间,他们的位置一高一低,来自青岛、上海的消防队员完全没有顾及自身的危险,分别在废墟两边挖洞,战士们只能爬在里面,一块一块地接力递出砖块。营救虞锦华的这个洞口曲曲折折足有10米深,记者爬进去看到,救援人员竟然在一堵墙壁上又打了个洞,两名消防队员卷曲在里面,用小型工具继续往里挖!这里距虞锦华还有好几米,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19点40分,记者从洞中爬出来,映秀镇已经笼罩在暮色中,各个救援点仍然一片忙碌。记者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我们要发稿!

                                  艰难返回

    我们顺来路返回,路上还有战士往映秀镇运送物资,看不到一个人与我们的方向相同,不断有战士劝阻,天黑后,临时渡口已经没有船只返回,我们义无反顾。

    走出两公里,山路上已经看不到人影,孤独和饥饿感越来越强烈,早晨7点出发,到现在粒米未进,刚才在映秀镇,我们不忍心去和救援人员“蹭饭”,因为我们看到运一瓶水进来要经历多少艰辛,我们想到我们回到都江堰还能找到食物。突然,我们在路边发现一袋开了口的饼干,看样子是运输途中散落的,只是被人踩裂了口,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们捡起来,拍拍灰,觉得好香。

    来到滑坡地段,我们才意识到回去的路用“艰难”这个词已经无法形容,借助月光,我们手脚并用,不敢直行……远处,工程兵们修路打出的灯光,就是我们行进的方向。江风劲猎,吹不干我们的汗水,浸透衣裤,浸涩双眼。

    21时许,我们距离临时渡口仅有500米,意外发生。

    这是一处鹰嘴崖,工程兵开着挖掘机正开辟临时便道。我们听见山石滚落的嘭嘭声,随即看到黑黢黢的岩石哗哗地向下滑动,正好冲向挖掘机!放哨的士兵拼命向我们挥手,大喊我们后退。山石更加猛烈地冲向挖掘机,推着这个大家伙改变了方向。一只手电滚落悬崖,在江边忽闪,不知道拿手电的战士是否已经逃出……

    战士们说,他们已经多次遇到这样的险情,绝不允许我们通过,要求我们回映秀镇过夜,我们不肯,双方僵持许久。

    最后,战士们说,鹰嘴崖上方就是“都汶高速”,爬上悬崖,能从公路绕到渡口。一名战士自告奋勇给我们带路,来到悬崖下,抬头仰望,哪里有路?见我们畏怯,战士说白天他们从这里爬上去过。

    这是一段垂直高度约50米的陡崖,坡度约70度,我们把摄影器材分成两份,志愿者黄华帮我背着摄影包,这样能减轻重量,防止重心外移。

    21时50分,我们爬上崖顶,瘫坐在公路上,才感觉腿软。

                              和衣而卧

      到达渡口后,在这里服务的武警和志愿者已经在帐篷里睡下了,他们在这里服务两天了,看到有人这么晚还来渡口甚感惊讶。这个时候,的确没有船能让我们回去发稿了,他们拿来了干粮和饮水,还生起了篝火让我们取暖。

    听说我们是记者,战士们纷纷围拢上来,要我们给他们介绍映秀镇的情况。驻京某军医院第一附属医院的医疗车已经到达这里,因道路未通,在渡口待命,听说映秀镇还有群众被埋在废墟下面,救援人员还没有放弃,医生们大声叫好,说有伤员我们就有用!

      我们决定在渡口过夜,帐篷的确是住满了,我们在物资堆里拖出几捆裹尸袋垫在河滩上,仰望月亮,和衣而卧,感觉到两次余震袭来,我们和大地一同摇晃,就这样静待天明……

               苏 颖  摄影报道(春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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