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以后极其不愿提及“忧伤”二字,很矫情,很“文艺”——这两字当下不是什么好词儿,成了透着些许酸腐的嘲讽。
我们都是八十、九十年代下的蛋,所以无法回避一个叫高考的话题,这样必然汹涌地带来诸多抱怨,大批量的无奈,过早发芽的忧伤。都想用口水将高考淹死,结果它早就学会了游泳。时间一直都是轰轰烈烈飞砂走石,但总有东西掺到了眼睛里,一模糊,也就清楚了。
2002年的昆明雨水特别多,师大附中后面的文化巷依旧挤满了吃饭闲逛的学生。早已习惯倒计时和老师的敦促,我选择中午这样度过:半小时吃饭,最快的速度冲到图书馆占座,看一个半小时的书,爬在桌上睡半小时到打预备铃,然后回教室上课。每完成一项就在记事本上打个钩。
那个时候有场流星雨,可流星雨没等到,却下了一场过云雨。大家开心地吃完零食回家睡觉,那一刻,我却第一次感觉到要长久地离开这里了。于是更是拼命地忙碌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整理着要留下和带走的一切,一本本小说、听了很多遍的磁带……年少贫瘠而简单的岁月里,记忆便是所有。至今北京的家里依旧留着这些东西。
可是,也仅仅只能整理这些零碎的东西,在那样的时间和环境里,连忧伤都不能专心致志。十几年人生中的一点小矫情、小感悟和做作的小忧郁被现实成功狙击了。
几个月后,结果出来了。从当初的知道要离开而不知道要去哪里,变成了一张确定的目的地的机票。身边有几个朋友被高考阻拦得暂停下来,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的。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同学被长长的火车带到向往过或者没向往过的城市,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月台转身。
未来,在我激动的等待里呼吸着,竟变成具备了生命一样的东西,我可以拯救它,也可以扼杀它。但是,一切的区别,就是在于脑海里做决定的那一刹那。兴许是选择题的AB、是非题的对错,或者是志愿的几个字,一念之间。这个世界活着很多贼。在时间之前,他们偷走了能够看到的真相。在爱情之前,他们偷走青春和理智。在长大之前,他们偷走了美丽的忧伤。
人们总是给自己最大的余地,人们缺乏一种叫彻底的东西。彻底的爱恨和疼痛。所以永远不会得到忧伤过后最为广阔的晴朗。究竟我们有没有专心而彻底地忧伤一次呢?
记忆里留下了什么,我们就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离开高考多年后,活在曾经的未来里,却没有对新的未来的饥饿感了。辛勤工作的男人和将要当婚的女人用遗忘纪念了那些年少的忧伤。
前生树 1983年出生于云南,现居北京。影视、媒体从业者,职业撰稿人。现为《HIS LIFE他生活》封面专题、文化编辑。
(春城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