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婚后第一张合照，新华社记者拍的

新春走基层，我从云南保山出发，经怒江大峡谷沿独龙江公路颠簸9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独龙江乡。

独龙江乡是独龙族的主要聚居地，曾是云南乃至全国最贫穷的地区之一。我对独龙族的关注，始于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关于“文面女”的纪录片。文面，是独龙族特有的习俗。曾经，独龙族的女孩长到十三四岁时，长辈会用刺藤或竹签沾上锅灰水，在她们的脸上刺出花纹，形似乌龟或蝴蝶。

今年，我来到独龙江乡，采制她们的新春故事。

（一）

次日清晨，独龙江边境派出所民警余润强接上我前往迪政当村给李文仕奶奶拍证件照。

我在交谈中得知，目前独龙江乡还在世的“文面奶奶”仅有8位，我们今天要拍摄的李文仕奶奶就是其中一位。

李奶奶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给我们盛刚刚做好的苞谷稀饭。她今年80岁，只会说几句简单的汉语，交流需要靠女儿李玉花翻译。

余润强熟练地支起三脚架，调整背景布。“奶奶，头稍微往左一点……好，看这里。”从布景、调整坐姿到拍摄，动作娴熟。

辖区没有照相馆，过去村民拍证件照要专门去趟县城，来回一天，车费要200多元。为此，独龙江边境派出所推出免费拍摄证件照的服务，还为老年人、“文面女”等群体举办“幸福时光记忆”拍照活动。

拍完证件照，爷爷悄悄问：“能不能给我们也拍张合影？”我们欣然同意。坐定后，奶奶有些害羞，爷爷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后来才知道，这是他们结婚几十年来的第一张正式合照。

从2020年开始，每逢春节前夕，派出所民警都会到群众家里送春联、拍照片。“也许有一天她们终将离去，那我能记录就多记录一点吧。”余润强一边整理设备一边说。

（二）

采访中，李奶奶一直拉着民警余润强的手，说一句，就看着他笑一会儿。

2019年9月，22岁的余润强第一次来到迪政当村，成为驻村民警。在奶奶眼里，他和自己的亲孙子没什么区别。

独龙江雨季常塌方，停电断网时有发生。那时，余润强会到奶奶家，坐在火塘边聊天，听她讲独龙族的故事。

当了几年民警，余润强熟悉村里的日常点滴：李玉花的孩子从他来时尚未出生，到现在快上幼儿园了；太恰奶奶家的大黑狗一见他就摇尾巴；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他，或许因为他走访时总会带上一包糖。

“奶奶有个曾孙，两岁时就爱来警务室玩。后来我再去他家，他已经上幼儿园了，一见我就扑过来抱住，喊我‘玛牟’。”余润强说，“以前边防官兵进驻时，群众就叫我们‘玛牟’，意思是家里人、亲人。”

午后，阳光照射在独龙江的江面上，澄澈的江水泛着点点绿光，顺着峡谷缓缓流淌。波光粼粼间，水底的鹅卵石、摇曳的水草都看得一清二楚，余润强说，这是独龙江冬季才有的透亮。

（三）

采访结束，我跟着余润强回到派出所。

“你把他们当家人，他们也会把你当家人。”他说。驻村期间，他经常在警务室门口发现新鲜蔬菜。在村民眼中，这些年轻民警就像自己的孩子，需要被照顾。

2025年5月底，独龙江乡连降暴雨引发多起地质灾害。许多群众自家受灾严重，却还把土豆、鸡蛋硬塞给忙着救灾的民警。“工作3年多，我无时无刻不被感动着。”独龙江边境派出所所长张启雷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户籍民警黄强帮助很多村民解决证件问题。有一次，他竭尽全力也没能帮一位村民办好户口，十分愧疚。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那位村民骑着摩托车专程来到派出所，握着他的手说：“你的心意和努力，我都记在心里，千万别往心里去。”

入夜，独龙江畔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派出所门口的灯光映照着“扎根独龙江，一心为人民”10个大字。这束光不悬于天际，而是贴着江流，扎根在村口，在每一个需要它的角落，永不熄灭。

新华社记者陶冶在李文仕奶奶家采访。

来源：中国记协

云南日报-云新闻编辑：郑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