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那个拼到流血的“火腿少年”,我们去了他家里……
近日,在曲靖市沾益区红瓦房村的一场掰玉米比赛中,一个瘦弱的少年埋着头掰玉米棒子,双手磨破皮渗出了血,他也顾不上停。直到比赛结束,他掰完4公斤3两玉米,以绝对实力夺得第一名,抱起那只作为奖品的大火腿。

比赛现场。
他叫陈梓楠,越州二中七年级学生。很多人记住了他咧嘴笑的瞬间,也记住了那双带着血痕的手。比赛的热度慢慢褪去后,当我们走进麒麟区越州镇横大路村68号,走进这个少年的家,看到的不是悲情,而是一份正在慢慢生长的希望。
陈梓楠家里,有个慢慢站起来的父亲
陈梓楠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父亲叫陈红。
2022年,陈红从核桃树上摔落,腰椎严重损伤。医生曾说他很可能终身瘫痪。在医院治疗三个多月后,为了省下费用,他选择回家。那段日子,他躺在床上,不愿起身,不愿见人。可三个孩子还小,老大上着小学,老三才几岁,他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陈红力所能及做一些家务。
记者去的那天,院门口是一条平整的水泥坡道。陈红拄着助行器,慢慢从屋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但稳当。“现在能走了,不用人扶了。”陈红说。
能走。这两个字,对这个家来说,比什么都重。屋子里看着不算富裕,但处处透着方便和“日子还在往前过”的劲儿。
不能下地干活了,陈红就琢磨着靠手上功夫。2023年,他通过社媒认识了同样身有残疾的陈哥,开始拜师学编织。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屋檐下,材料在手中横竖交错,很快有了筐的形状。旁边摞着几个编好的,手工结实、板正。

陈红编织箩筐。
生意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一天卖三四百,差的时候一件都卖不出去。但他总跟孩子说:“出去干就有希望,在家闲着,一分钱都没有。”他说的“出去”,是真的出去。攒钱买了电动三轮车后,他带着孩子们跑遍了周边的乡街。老大和老二只要放假,就轮流骑车、照看父亲,风雨无阻。
“有人帮衬我们,但我们自己也得干,不能光等着。”陈红说这话时,手里的活儿没停。他记着每一份帮助。乡镇和村委会第一时间上门,残联办了残疾证、落实了低保,门口的坡道、扶手都是免费装的。还有一万块钱创业补贴,让他能买材料、安心学手艺,靠这门手艺,撑起了家里的主要收入。

门口的无障碍坡道、扶手。
“腿不行了,手还能动。能动就得动。”这是一个父亲的自尊,也是这个家扛过风雨的原因。
孩子们的懂事,是父亲的底气
三个孩子,是陈红能站起来的全部理由。
老大陈梓楠,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却是家里最有担当的人。洗衣、煮饭、家务样样都会,父亲行动不便,他就抢着做。问起辛不辛苦,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爸爸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不容易,我只想多做点事,让他压力小一些。”

三个孩子的奖状。
陈红跟记者说起一件事。去年他带陈梓楠去街上摆摊,在人挤人的市场里,一个背篓被人拿走了,他腿脚不便,追不上。陈梓楠一个人跑出去找了四十多分钟,回来时,背着那个背篓。“他说他看见那个人正拿口袋装,就上去要了回来。”陈红讲这件事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他那么小的孩子,平日又很内向,怎么会有勇气和大人争论呢?”
这些事,他从不主动说。父亲不善于表达,他也不善于表达。父子俩都闷,但是做的比说的多。

陈红和陈梓楠父子二人摆摊卖箩筐。
老二是女儿,心思细腻,性格开朗。父亲出门摆摊,她只要放假就跟去,晚上回家,她会端水给父亲洗脚。老三最小,刚上一年级,但父亲说过的话,他从来不犯第二次错。下雨天,孩子们会叮嘱父亲注意安全,看到父亲累了,就上前搭把手。
父亲的坚强,是孩子最好的榜样。孩子的懂事,也是父亲最硬的底气。
问到陈梓楠那天为什么这么拼命,他说:“就想赢那个火腿。”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手上那两道被玉米壳划出的伤口还在,血痂凝在虎口上。问起来他说:“比赛的时候感觉不到。”

掰玉米时手上留下的伤痕。
有人看到视频,以为家里连肉都吃不起。陈红解释:“不是吃不起肉。是陈梓楠有什么好东西,从来都是先想着弟弟妹妹。”那个大火腿,他也舍不得一个人吃。
采访那天,家里人都在,火腿被切了一小块,炒了一盘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安安静静。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用火腿。
把光传下去,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织起来
今年五一,在自媒体的宣传下,陈红的手工编织品被更多人看见了。5天时间,几百件存货全卖光了,5月5日那天,就卖出一百多个。很多网友专程赶来,线上订单也源源不断。
面对这些善意,陈红心里满是感激。但他还有一个更朴素的心愿:等日子再好一点,他要带动身边更多行动不便的残疾朋友,帮他们代卖手工作品。

陈红编织的箩筐。
他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在最黑暗的时候,是同村的残疾大哥上门开导他、带他出门、陪他散步,他才慢慢从阴霾里走出来。现在,他也想做那个传递光的人。
离开的时候,天色渐晚。村子里炊烟缕缕。陈红还坐在那里编着箩箩,原料在手中横竖交错,像要把日子一点一点地织起来。这个家受过的苦,我们没有过多追问,但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一个少年为了家人拼尽全力,有一个父亲为了孩子不肯倒下,有一群人在困境中伸出了手。

离开时,为陈红一家留下了第一张全家福。
而更好的消息是,陈红的腿在慢慢变好。箩箩也越卖越好,这一家人的日子,应该也会越来越好。
云南日报-云新闻记者:隋鑫 文/图
编辑:徐嵩钦
审核:丁星亦(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