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下好了,双头虾都出来了,快去申报养殖新品种吧。”近日,有读者在社交平台吐槽,其购入的中国农业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南海海洋生物科普丛书》,在介绍斑节对虾的分册封面和内页,均出现了“双头虾”的错误图片。10月27日,涉事出版社工作人员表示,目前正在通知全网下架并召回涉事图书。
据悉,出错图片系AI生成,如此现象绝非个案。AI介入导致出版物“翻车”的事情,今年已多次发生。年初,人民邮电出版社出版的《人像摄影口袋书》,出现六根手指、六根脚趾等配图;前不久,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悬疑类小说《终焉路独行》,文中出现与情节毫无关联的AI交互提示语:“需要我再微调部分语句,让整体文风更贴合悬疑灵异的氛围吗?”这些案例足以证明,AI已深度渗入出版领域,更带来一些无法忽视的现实问题。
面对此类乱象,总有人试图甩锅给AI,这完全违背基本常识。AI只是工具,不是责任主体;AI没有原罪,问题出在使用者、把关人身上。对各类出版物而言,AI可以提供一定帮助,让相关工作人员的效率更高,但出版物签字放行的笔,始终掌握在人的手里。
这些事情的发生,暴露出当前AI使用边界和规范等标准缺失的困境。目前,我国也意识到这个现实问题,并已启动多项出版业AI标准的研制,如《学术出版规范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标注与声明》,2025年7月启动研制,目前正在制定过程中,再如《出版业人工智能应用安全要求》《出版业人工智能语料加工要求》,2025年11月启动,计划2026年12月前完成。标准滞后,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乱象频发,也给出版业健康发展带来一定困扰。
进一步来说,AI在一定程度上只是放大镜,它的介入放大了出版业本就存在的安全隐患。就算没有AI,一些出版物的问题,同样多次被曝光。比如,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西厢记》,被指出300多处“千奇百怪”的错误;中华书局出版的《唐诗三百首》,出现多处简繁字对照错误的问题。这些非AI案例说明,出版行业编校质量下滑早有征兆,AI只是将这道裂缝撕得更大。
当前,对一些出版机构来说,依然是“哪里赚钱冲哪里”的出版逻辑,过度追赶热度、流量,生怕“错失良机”,导致不少出版物的出版周期被压缩,“三审三校”机制被悬置,最终,“出版速度”“经济效益”压倒一切,而出版质量就成为无奈的牺牲品。AI作为一个工具,它没有降低出版门槛和出版质量的能力,它只是让出版机构的松懈与逐利,变得更容易被看见。
出版物质量失守的代价,远比一次下架召回更深。短期来看,其会影响出版机构的公信力。今后读者再买书,都会心里犯嘀咕:他们出版的书,质量还可靠吗?长期来看,会透支整个行业的信誉。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许多人对公开出版书籍的印象,都等同于“可以信任的内容”,但是,当出版物的低级错误开始频繁出现时,这种一开始建立起来的信誉,也会毁于一旦。
守住出版的安全与质量,是共识更是底线。那对各相关方来说,必须协同发力,形成治理合力。对于AI参与引发的争议,出版机构应以读者可感知的方式进行标识、告知,让读者的知情权先于消费行为,让他们知道一本图书是人的作品,还是人机协同的产物。争议之外,出版机构的主体责任,更要严格落实到位。出版物无论是否使用AI,或者借助别的什么工具,责任主体都是人,编辑、审校、终审等各个环节的把关审核,必须压紧压实。当然,在利益面前,出版社的自觉行动并不可靠,那就需要建立常态化的全链条监管机制,以监管部门的有力监督和严厉处罚等倒逼行业发展实现自我净化。
科普书长出“双头虾”,出版业的“裂缝”该补上了。面对出版物频频出错的现实,监管部门要主动出击、积极作为,出版机构要当好“守门人”,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与义务,唯此,才能推动出版业高质量发展。毕竟,出版质量和安全的门能否守好,不取决于其是否使用AI,而在于拿笔签字的人是否还敬畏这扇门,是否留下了“裂缝”。(龙敏飞)